上月末走访的日本东京都港区Hello Work(政府运营的失业者再就业支援机构)空荡荡。招聘广告贴得密密麻麻,却无人观看。不仅是Hello Work,东京市内各处都充斥着招工广告。这是为招工难所困的日本景象。
人手不足本应带来工资上涨和消费增加,但日本的消费景气依然萎缩。同一天,位于东京大学城附近荻窪站前的和民(日本居酒屋连锁)即便是晚餐时段也十分冷清。近20张桌子中只坐了三四桌。店员诉苦说:“主要顾客年轻群体饮酒少,而且偏好比普通啤酒便宜的发泡酒,销售额只能减少。”附近另一家和民分店不久前刚刚关门。日本代表性居酒屋连锁和民自1996年上市以来今年首次转为亏损。“网太郎”“花之舞”等其他居酒屋连锁的情况也一样。日本酒类业界正苦苦寻找让年轻人掏钱的办法。
◇不消费的青年,“看破世代”=最近日本流行称呼青年群体的新造词“看破世代”。这个词去年在日本与大数据等一同入围网络流行语大奖候选,意为没有欲求、即没有消费的“得道”世代。最早提出这一问题的日本媒体人山冈拓曾这样总结看破世代的特征:“如今的年轻人不开车也不喝酒。对名牌、旅行、体育也没有兴趣,对恋爱或职业成功也很消极。”
据日本总务省数据,去年29岁以下成年人的人均年啤酒消费量为27.1升,不及40至49岁(54.3升)的一半。2000年为417万人的20多岁海外旅行者人数,在日元大幅贬值正式开始之前的2012年已减少至294万人。日本汽车工业协会统计,18至24岁取得驾照者中实际开车的比例1999年为74.5%,2007年降至62.5%。
在名门国立一桥大学攻读金融的硕士二年级K(25岁)也是看破世代。K是能进入屈指可数的大企业、几年内有望年薪1000万日元(约1亿韩元)的精英。但他也说:“对于就业后买车,或者结婚生子,基本没有什么想法。”K还补充说:“周围也有很多朋友尽可能减少消费。对收入比上一代少的年轻一代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据日本政府发布的《2014儿童·青年白皮书》,在韩国、日本、美国等共7个国家对13至29岁男女进行的问卷调查结果显示,日本人在“对自身的满意度”及“对将来的希望”两项上均排在最后。
◇好岗位消失=以今年5月为准,日本青年失业率约为8.7%。与接近25%的欧洲相比要好得多。但东洋英和女学院大学社会学教授春木育美断言:“现实是,相当多青年以非正规职就业于以最低工资(约850日元)和恶劣劳动条件著称的黑心企业”,“失业率低并不意味着产生了好岗位”。不久前,日本餐饮连锁大企业食其家的年轻打工者集体辞职抗议恶劣劳动条件,还引发了社会争议。
专家指出,1990年代初泡沫崩溃及随后陷入长期通货紧缩(物价下跌与经济衰退)的日本经济,在政府不进行结构变革、而只依靠大规模土木工程与货币宽松刺激景气的过程中,优质岗位消失了。原因在于收益性恶化的企业只增加了非正规职比例。据总务省数据,目前日本约5500万劳动者中,非正规职约达2000万人。世界级家庭社会学家、中央大学教授山田昌弘指出:“最近增加的岗位也大多是建筑日工之类的临时职”,“这不会给青年带来对未来的希望”。
住在东京杉并区、从事临时事务职工作的井上明(26岁,女)。仍然未婚的她叹气说:“不是综合职(日本的正规职),连一个人生活都很紧张,也难以积累职业经历。”
◇日本经济的浓重阴影=青年的无力感与孤独、孤立立刻成为内需市场的直接打击,但长期来看还加剧少子化与老龄化问题,侵蚀日本经济根基,引发更大问题。春木教授补充说:“目前日本经历的招工难,正是青年稀缺的证据。”也就是说,招工难很可能不是景气繁荣的信号,而是青年减少问题已达危险水位的信号。去年日本成年(满20岁)人口为122万人,只有1970年(246万人)、1994年(207万人)的一半左右。与此同时,65岁以上老年人口达3200万人,即每4名日本人中就有1人。
东京大学经济学教授玄田有史担忧:“随着青年的社会剥夺感与孤独日益加深,结婚、生育进一步减少。”他关注到过去十多年间,20至59岁人口中既无职业也不建立任何社会关系的“孤立无业者”急剧增加。据玄田教授,日本国内孤立无业者在2000年代中期突破100万人,估计2011年已超过162万人。
因此,日本推迟或放弃结婚与生育的人口急剧增加。1980年男女分别为2.6%、4.5%的终身未婚率(到50岁一次也未结婚的人口比例),到2010年跃升至20.1%、10.6%。去年育龄女性人均终身生育率为1.43人,较曾降至1.25人的2005年小幅回升,但多数分析认为这是婴儿潮一代女性高龄怀孕带来的暂时现象。山田教授说:“绝望的青年一代在数量上也处于劣势,无法发出自己的声音,只是以减少消费、推迟结婚的方式适应社会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