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出现了一项堪称“2013年度判决”的、引发社会广泛关注的判决,即韩国大法院全员合议庭关于通常工资的判决。工资问题涉及从韩国最大企业Samsung Electronics到员工不足5人的小微企业在内的所有劳动者和公司,因此判决一出便引起巨大社会反响。
通常工资判决虽议题本身贴近大众,但内容对普通人而言颇为复杂难解。通常工资这一概念本身就很难。多数普通劳动者听过基本工资、奖金、红利、超时加班费等说法,却从未听过“通常工资”一词。正因其晦涩,连法律界专家对通常工资判决的理解和解释也众说纷纭。
通常工资指定期、统一、固定支付的劳动报酬,与每月领取的基本工资概念最为接近。而韩国存在与基本工资类似发放的工资,即每两个月、每季度或每逢节日固定发放的定期奖金。定期奖金虽非每月发放,但因具有定期性、统一性、固定性,劳动界自1990年代起便主张应将其纳入通常工资。
定期奖金是否计入通常工资之所以重要,是因为通常工资是计算延长加班、休息日加班津贴等的基础。延长加班、休息日加班津贴按“通常工资×1.5倍”的公式确定。归根结底,劳动界主张“用人方将定期奖金排除在通常工资之外,导致超时加班费计算偏低”。而财界则主张“将定期奖金排除在通常工资之外是劳资协商形成的惯例”。
随着围绕通常工资范围的企业诉讼接连不断、社会争议升温,法院出面进行灭火处理,决定作出作为法院最终判断并对其他判决具有指导意义的韩国大法院全员合议庭判决。
由于事关重大,司法机关在判决前也颇为苦恼。因为财界与劳动界的主张各有其合理性。劳动界主张“把实质上与基本工资无异的定期奖金排除在通常工资之外的惯例,成为助长韩国长期以来长时间劳动痼疾的因素”,财界主张“从优先确定工资总额而非单项工资项目的劳资惯例来看,将定期奖金排除在通常工资之外是劳资双方已达成合意的事项”,两种主张都具有逻辑说服力。
经过深思,去年12月18日韩国大法院给出的结论是双方主张的折中。韩国大法院全员合议庭首先宣布“定期奖金属于通常工资”,支持了劳动界一方。对于韩国雇佣劳动部“只有以一个月(一个工资支付期)为周期发放的工资才属于通常工资”的指导方针,也明确指出,超过一个月发放的定期奖金若被认定具有固定性、定期性、统一性,同样属于通常工资。
但判决也反映了财界的苦衷。判决认定,在劳资双方已就将定期奖金排除在通常工资之外达成合意或形成惯例的情况下,劳动者仍要求按扩大后的通常工资标准补发过去3年的津贴,从而给公司造成重大经营困难,则违反劳资间的诚信原则。这实际上使针对过去追溯部分的通常工资扩大诉讼变得困难。
在得出上述结论的过程中,法理复杂难解,但司法机关的信息很明确:“过去将定期奖金排除在通常工资之外,是劳资双方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所为,因此尽量不追究责任。但今后劳资双方应好好协商,朝着把定期奖金纳入通常工资的方向进行调整。”
这一逻辑在此后韩国大法院的通常工资判决中再次得到确认。韩国大法院第一部(主审法官高永汉大法官)于5月29日,就韩国通用汽车劳动者南某等5人以“认定定期奖金等为通常工资,补发此前未支付的工资”为由对公司提起的诉讼,撤销了工会胜诉的原判,发回首尔高等法院重审。
审判部宣判称:“通用汽车的定期奖金是定期、统一、固定支付的劳动报酬,因此属于通常工资。”但同时认为:“通用汽车劳资双方似是在将定期奖金排除在通常工资之外的前提下确定工资总额的”,“尽管如此仍额外要求补发过去追溯部分津贴,可能构成违反诚信原则”。审判部特别认为,受通常工资扩大影响的生产岗劳动者达1.1万余人,且定期奖金规模高达年700%,若将奖金纳入通常工资,可能远超劳资双方协商确定的工资涨幅。
通用汽车的通常工资诉讼,正是去年5月朴槿惠总统在通用汽车会长丹尼尔·艾克森提出“希望解决通常工资问题”的要求时回答“会好好解决”,从而使通常工资争议全面升温的起因案件。此外,本次判决是全员合议庭判决之后韩国大法院首次就是否适用诚信原则作出判断。有观点指出,韩国大法院在如此具有象征意义的诉讼中实质上阻止了对过去追溯部分工资的请求,使司法机关通常工资判决的信息更加明确。
这一信息在现场已有一定程度的体现。事实上,Samsung Electronics、LG电子、东国制钢等通过劳资协商解决通常工资问题的企业陆续出现。LG电子、LG显示、LG Innotek劳资双方于3月6日在劳经协议会上达成协议,将相当于基本工资600%的定期奖金纳入通常工资,同时将基本工资涨幅降至最低。此前,Samsung Electronics已于2月底决定把定期奖金纳入通常工资,同时将去年5.5%的工资涨幅降至今年的1.9%。
高丽大学法学专门研究生院教授朴志淳表示:“通常工资问题应通过劳资协商而非诉讼,以面向未来的方式解决,这是韩国大法院全员合议庭判决所蕴含的核心理念”,“企业现场接受这一信息的氛围日益浓厚,令人鼓舞”。朴教授指出:“剩下的关键在于加班较多、受通常工资扩大影响较大的汽车等金属行业”,“现代汽车集团等大企业通过劳资协商形成双赢成果,在解决通常工资问题上发挥引领作用非常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