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6-13

[Culture&Life]韩国画家、秋溪艺术大学教授石铁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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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朝鲜时代最后一位图画署画员心田安中植的弟子,也被视为引领韩国画坛的近代东洋画六大家之首——青田李象范(1897~1972)。住在首尔西村的他,晚年听说为其重修内屋的同一街区木匠的小儿子很会画画,某日便不打招呼地造访了那户人家。见那个当年十六岁的孩子眼神清亮、聪颖过人,青田没多说什么,用一支秃笔在屋里一角的衬纸上画了一幅兰花,说“照这个画一遍看看”,便回去了。两个月后,这个男孩拿着练得把画样都涂黑了的画来到青田家,却反而被训了一顿。原来是临摹的纸不够,连青田给的画样上也画满了。此后过了六个月,曾被厉声责备的这个男孩正式拜入青田的“青硯山房”,成为最年幼的徒弟。他就是青田直到去世前五年多一直收在门下教导的弟子石铁柱(64岁,秋溪艺术大学教授,见图)。当时他学到的是“看事物本质而非外表的方法”“不用眼睛看而用心看的方法”,以及不必要的东西就不要放进去的“留白美学”。石教授就这样继承了东洋画的传统。从老师那里学到的不只是墨、格与皴法,更是精神。他很早就想通了:“东洋画并不局限于用墨的材料,其根基在于精神世界,因此也可以用多种材料来呈现。”他把传统东洋画材料墨与西画颜料丙烯混用,以突破常规的色感开拓出属于自己的艺术世界。记者在南杨州西湖美术馆见到了这位五年来首次举办大规模个展的画家。

这个在朝鲜战争爆发那年夏天出生的木匠小儿子,以棒球特长生身份升入中学,却因交通事故伤了腿。儿子只能一动不动躺在家中,父亲心疼,便向住在邻近的青田艰难地提出请求——请教孩子画画。挑剔的青田没有拒绝而是收下教导,可见这孩子确有天分。

他作为职业画家活跃时,27岁时突然进入大学。他想摆脱保守的传统画坛框架,探索多彩的“绘画语言”。但对穷苦人家的小儿子而言,饥饿的画家之路艰险无比。二三十岁时他做过的工作超过二十种。夏天当海水浴场的安全员,间隙卖西瓜。冬天卖炒栗子和烤红薯攒钱。也曾在夜总会唱歌。

相对较好的工作是旅游和登山导游。既有收入,又能尽情把山水收入心中。以生活基础不牢为托词,婚事推迟,直到四十岁才娶妻。大约从那时起事情开始顺利,1990年成为母校秋溪艺术大学教授,同年获得第九届美术记者奖。

石教授在结识青田四十年后的2005年,向画坛推出了“新梦游桃源图”。这是他博采东西、往来于水墨与彩色之间、如得道般成就的独有画风。

“层叠的峻峰、被白雾和云烟笼罩的风景,是包括《梦游桃源图》在内的传统画风,但我的‘新梦游桃源图’不是用墨,而是用丙烯画的。虽然使用西方材料,但韩国画的渗、晕、透效果依然如故。”

如果说绘画的行为是在平面上层层加彩,那么他是以擦除来造形。

在画布上先以白色或黑色打底,再在其上覆盖与底色相反的颜色。在覆盖层干之前用蘸水的笔画出形象,再用干笔在其上落笔。形象随着笔触朦胧摇曳。在擦除之中,形态竟惊人地显现出来。这是不用颜料而以清水画成的画,是干燥前的水与笔触瞬间结合而生的形象,偶然性突出而敏感。韩国画特有的、含着湿气的大气风光,以及如行走于梦境般的迷离感,也都被原原本本地实现。

“有人靠灵光一闪的创意作画,而像我这样的人,更接近久久酝酿、发酵出的深味。让颜色从内部渗出来,把它牵引、刮出来,底色就化作新色。就像刮伤之下长出新肉一样,从自然的记忆中汲取治愈的力量。即便是因病卧床的人,画也能随时把他送到再也去不了的那个地方。那就是山水画。”

事实上,正是画家自己对自然的思念催生了“新梦游桃源图”。

“二三十岁时我做了太多事,尤其做登山和旅游导游时,山行大概过度了。加上不像西画家那样把画板架在画架上坐在椅子上画,而是蹲在地上作业,据说两侧膝盖的软骨都破裂了。2003年做了软骨手术后只能躺着,去不了山,就更加迫切地思念山。于是我想,要画我心中的风景、留在我脑中的那片风景。我认为描绘安平大君梦境的安坚《梦游桃源图》也是同样的脉络。那不是去了当地画的画,而是把心中的那个地方、脑中的理想乡铺展开来。所以我在自己的作品上加了一个‘新’字,一直延续至今。”

因此,石教授的山会因观者不同而成为“我的山”。它可能是亲自登山所见的风景,可能是乘飞机经过时看到的山,也可能是昨夜梦中所见的山。

把耳朵贴在海螺壳上,人们会依各自的经验听到与自己相称的螺声和海声。海边拾来的珍珠贝壳也会映照各人的心象,交替散发红、蓝、黄、白的光。石教授的“新梦游桃源图”也是如此。年轻一代若想到全息影像,或许能隐约想象。随着站在作品前的位置、随着光的方向、随着时间推移而变化的阳光量,色彩在瞬间不断变化。近乎神奇。不亲眼看到实物,便难以相信。

“西方概念中的‘风景画’是表现所见的对象,而Tongyang的‘山水画’虽也画风景,却通过作者的思想和观看之心加以重构,这就是不同之处。如今自称‘山水画家’的人中,常有只是材料东方化、却像画风景般显出写实局限的人。有人评我的画是‘Tongyang传统的现代再解释’,我也同意,关键在于如何对Tongyang传统山水画的概念加入并展开现代解释。不应画现成的风景,而要以作者的思想与观念来诠释。”

色彩同样突破常规。与水墨的淡然相去甚远的艳粉色山水画略令人惊讶,却毫不别扭。

“说艳?梦游桃源图的‘桃’字是桃子,所以我试着用桃色来画。人们说原色的东西是强烈的画,但视觉的强烈并非心理的强烈。竹子虽强,却不如随风摇曳的垂柳那般强。我用的颜色不能说是感官性的。避开感官性,更要有从内心深处涌出的精神世界,才能成为长久不生厌的画。”

老师青田即便在抗癌治疗期间,也打着止痛针凝神作画。他也看着这一幕学习。因此他勤勉踏实。只在家、学校、画室之间往来的三角形生活。他一如昨日今日,明日也还是画画。把自己的梦,也把某个人未能实现的梦,全都装进画中。

如透过蚊帐所见的风景,以像素技法隐喻帷幕之外的世界

■ 新作“新梦游桃源图”

石铁柱2005年首次发表、画了十年的“新梦游桃源图”,在最新作品中又一次进化。他引入了数字影像的核心原理“像素”概念。

画家介绍说:“从模拟走向数字的转换阶段所出现的网点,就是像素”,“我把这种像素作为某一对象被重新数字化描绘时出现的边界线概念,表现在画面上。”

近看画面,会发现像素效果如同覆上一层网。对此画家反问:“打个比方,不就像透过蚊帐看到的外面世界吗?”并补充说:“它隐喻的不是清澈鲜明的风景,而是透过帷幕眺望的另一个世界。”

如果说以往作品着力以梦幻方式表现内心世界,那么新作则是更接近现实的具象山水画,同时氛围更为迷离。原本写意的东西变得接近写生,即以思想与心念为基础的画,转向以实地登山写生的自然风光为基础,更显亲切。

面对泛着紫色与粉色的画,有人说这是今春去过的、金达莱节正盛的山;也有人说想起了去年冬天的雪景。分为两幅绘制的大型作品,纵193厘米,横远超5米,画家在比自己身高还大的画板上自由往来作画,令人想起谦斋郑敾的《仁王霁色图》。

美术评论家河继勋评价石铁柱的新作说:“考虑到超清晰度是数字设备竞争力之一,逐渐以朦胧、隐约的态度看待对象,似乎给人一种逆时代之感;但再想一想,那正是补偿数字时代的清晰度与不容分毫误差的令人窒息的现代生活紧张感的平衡砣。”他还补充说:“这是视觉艺术中提出的一种新方法——在观照自然的过程中,让人与自然合为一体的模拟式路径。”

位于南杨州市北汉江畔的西湖美术馆与这些作品,尤其在拂晓水雾升腾时,呈现出画与自然的浑然一体。由于画的氛围极为奥妙,仅凭画册或图片无法感受其情感,因此画家嘱托观众务必亲自到美术馆观看。

He is…

1950年生于首尔

1979~1981年中央美术大展特选(连续三年)

1981年秋溪艺术大学

1990年第九届美术记者奖

1990年东山房、白岳美术馆个展

1997年第六届韩国美术作家奖

1999年朴荣德画廊个展

2005年东国大学教育研究生院毕业

2005、2009年学古斋个展

2006年灵恩美术馆驻馆作家

2008年日本锦山画廊个展

2007年~ 加那长兴工作室驻馆作家

1990年~ 秋溪艺术大学美术学院东洋画系教授

/南杨州=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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