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6-08

[民主倒退令全球头痛] "新兴国与发达国均因民生问题未解而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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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明世研究委员 金飞焕教授 新兴国家对民主的献身较弱 能带来增长与福利的政府 即便不民主也被偏好

新自由主义之后被资本俘获 须讨论"全球性"民主 宽容的公民文化等成熟度很重要

"世越号惨案明确显示出韩国的国家系统何等脆弱。亟需发展为能够把每一位国民都当作有尊严、平等的存在来对待的成熟民主。"由于6·4地方选举在世越号惨案之后带有强烈的对政府执政党"中期评价"性质,围绕结果的讨论纷纷。Seoul Economic Daily以本次选举为契机,为重新审视我国的民主,于8日安排了与正在推进以研究韩国等亚洲民主及开发评价指标为目的的"良好民主研究项目"的成均馆大学政治外交学系教授金飞焕、世宗研究所首席研究委员姜明世的对谈。会上讨论了包括我国在内、全球范围内出现的民主逆风。两人指出:"民主不仅具有自身的价值,在社会经济意义上也显然是有效的体制",但同时表示"韩国具备了形式民主,但在保障国民个人的安定与自由方面仍然脆弱"。两位专家指出,近来世界各国民主的后退,与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及源自南欧的财政危机成为重要契机有关,这类发达国家的危机引发多米诺效应,进而导致对民主价值献身较弱的新兴国家出现后退。以下为两位研究者对谈内容摘要。

—先从本次6·4地方选举谈起吧。

△姜明世首席研究委员(姜)=世越号惨案的影响似乎没有预想的那么大。可以确认地域主义的壁垒依然牢固。不过忠清圈全部由在野阵营填满,这似乎具有意义。在今后的政局运营中,忠清民心有可能成为风向标。

△金飞焕教授(金)=这是执政党与在野党都难说大胜的结果。原本预计因世越号惨案的余波,在野阵营会有相当的溢价,但意外地实现了执政与在野的均衡。另一点是(如姜委员所述)传统的地域主义格局虽再现,但在湖南基础自治团体长选举中无党籍候选人大量当选,以及在釜山、大邱在野阵营取得极具意义的得票等,显示出有可能摆脱地域政治格局。借此机会,需要讨论能够缓解地域格局的选举制度改革。

—地域主义被视为阻碍韩国民主的最大障碍之一。

△金=韩国的民主化是统治精英在国民抵抗下勉强接受的案例。民主化是在没有对民主的献身的情况下推进的。在民主化历史短暂的我国,存在把民主等同于"通过选举的权力委任"的倾向。这被称为委任民主(delegated democracy),即把民主理解为既然是通过多数委任的权力,做什么都可以。然而选举只是民主的一部分。通过施加多众的控制,引导负责任的政治并防止滥用权力才是民主,而对此的理解非常不足。

什么是好的政治?毋庸赘言,就是"必须有助于国民的安全与幸福"。从这一点看,本次世越号惨案明确显示出我国的民主何等脆弱。强调快速、由少数带头让大众跟随的治国基调,现在必须停止。必须具备能够把每一个人当作有尊严、平等的存在来对待的意识,以及能够保障这一点的制度。

△姜=从历史上看,与韩国民主后退相关的重要事件是三党合并。民主化势力与权威主义、军部势力结合,从而失去了清算过去的机会。此后所谓1987年体制之后两党制得以固化,统治层以此为终点,彻底结束了在民主化方面自己所能做的让步。分断体制的局限也不能不指出,在因朝鲜这一社会主义国家而国家保安法俨然存在的情况下,民主不可避免地存在局限。此外,1997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事态之后(因新自由主义基调扩散)仅实现了最低限度的福利便中断,也是遗憾之处。比其他任何国家都更强的帝王式倾向也是问题。在所有权力都没有制衡与均衡而集中于青瓦台的情况下,民主的推进只能迟缓。

—把视野放宽。最近泰国的政变、乌克兰事态、欧盟(EU)内极右势力的跃进等,全球范围内出现了民主后退。

△金=首先,就EU的案例而言,原因在于此前金融、财政危机造成的长期经济萧条和新自由主义式经济运营带来的两极化加深。对1比99社会的平民大众不满高涨,另一方面,1970年代以后被广泛接受的多元文化主义以失败告终。由于近来的经济萧条无法做出能够分给少数族裔文化群体的蛋糕,于是为极右势力的猖狂提供了契机。美国也出现了忧虑,认为2001年9·11恐怖袭击之后民主在弱化、形式化。政治权力、资本权力与媒体权力相互勾结,反而在"管理"民主。

通过所谓"第三波"实现民主化的新兴国家,经济萧条也正成为民主退行或质量后退的重要因素。曾勉强接受民主化的既得利益势力及政治精英,借大众对现体制的不满,反而走到炫耀大胆的权威主义政治行为的境地。特别是这些国家对民主的献身较弱,只要是能实现些许经济增长和福利改善的政府,即便不民主也倾向于偏好。在既有体制下享受既得利益、后来勉强引入民主的势力,通过刺激对过去权威主义政府的怀旧,正在阻碍新兴国家的民主发展。

△姜=经济危机显然是政治变化的变量。但经济危机并不就意味着民主的后退。重要的是既有政治势力如何处理经济危机。例如本次EU议会选举中极右政党跃升为第一大党而带来冲击的法国,很大程度上是现弗朗索瓦·奥朗德社会党政府施政失误之故。相反,亚洲等新兴国家的民主后退则有另一层面值得思考。存在一种倾向,即把民主理解为一旦达成就会持续发展,但事实显示民主随时可能逆行。泰国就是代表性案例。

—也就是说,归根结底未能解决生计问题成为民主退行的决定性契机。与此相关,近来法国巴黎经济学院教授托马·皮凯蒂所著《21世纪资本论》成为话题。

△金=皮凯蒂的逻辑是,资本的收益增长快于增长的速度,从而使不平等加深。比较政治学最古老的命题之一是"经济增长刺激、促进民主化"。其逻辑是经济增长带来中产阶层的成长,可成为民主发展的基础,而皮凯蒂所说的两极化加深会招致中产阶层的没落,因此有侵蚀民主之忧。

△姜=经济增长与民主的关系类似于"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最近也有研究认为"只有存在民主,真正意义上的经济增长才可能"。为了经济增长,必须确立"要积累财富"的激励,即产权,而为此所需的政治基础就是民主。

△金=就民主可以促进经济发展这一新命题而言,值得关注的是社会资本理论。民主防止腐败、保障透明性,从而提高经济政策的合理性,并营造有利于引进外资的环境。也就是说,民主通过产生并巩固信任等社会资本,可以牵引经济增长。

—看来全球民主后退的背后,似乎存在美国、欧洲领导力的缺失。

△姜=对于冷战终结,弗朗西斯·福山这样的政治学者甚至将其定义为"历史的终结",但与此相反,正出现新冷战的样态。俄罗斯重新登场,而中国则在市场经济基础上实行独裁政治。特别是看中国,几乎让人错觉权威主义促进了经济增长。以市场经济为跳板实现增长,再用那些资本实行独裁,这就是中国。然而,中产阶层日益增多的中国,其未来并不明朗。对民主的欲求会增大,以目前的状态难以维持。

△金=金融危机与财政危机使各国优先关注国家利益,从而让发达国家把增进民主这一大义退为次要关心事项。自己国家的经济陷入危机,哪有余力去关心别国?反而是中国以人权为主题攻击美国,弗拉基米尔·普京总统正把俄罗斯带回"准沙皇(皇帝)体制"。看中国与俄罗斯,(前面所说的)"经济增长刺激政治民主化"这一假设,有必要修正为"经济增长并不必然促进民主化,只是有助于维持已经建立的民主"。因为这两个国家显示出,高度经济增长可能通过提高权威主义政权的正当性与自信而延迟民主化。

—虽然正吹着逆风,但民主似乎仍是重要价值。当前的民主需要补充的是什么?

△金=民主在保障自由、平等与尊严的层面上,本身就具有价值。除这种本源性价值之外,在工具性层面,即通过民主达成经济增长、消除剥削、压迫、支配等诸多恶,也具有价值。当然这两种价值有时会发生冲突。但从长期看,不可否认民主不仅维护人的自由、平等与尊严,在达成社会经济目的方面也是有效的政治体制。

△姜=在我国,最近围绕半价学费或老人年金问题等,人们也开始发出自己的声音。上一代享受的繁荣时代结束、经济萧条持续,使选民争取权利的行动增强。然而目前我国的政治未能妥善容纳这种欲求。固化的两党制无法接纳社会多样的声音。为改善这一点,已到了将修宪或制度改善的讨论公论化的时点。

△金=全球层面的民主危机与新自由主义相连。新自由主义之后,民主被在全球范围流动的资本俘获。为解决这一问题,需要讨论"全球性民主",以应对在全球自由流动的资本的逻辑。此外,与制度补充同样重要的是公民文化的成熟。在宽容、共存共荣的态度、相互尊重的精神等公民文化未能一同确立的状态下,制度补充只能是不充分的。维持民主是困难的事。但为发展民主的挑战必须继续。想起过去在英国求学时恩师说过的话:"民主是人类无法完美达成、却也不可能不渴望的理想。"

姜明世委员 △高丽大学哲学系毕业 △高丽大学政治外交学硕士 △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UCLA)政治学博士 △高丽大学亚细亚问题研究所EU中心研究教授 △韩国政治研究会会长 △现任国会议员研究团体评价委员长、世宗研究所首席研究委员

金飞焕教授 △成均馆大学政治外交学系毕业 △英国剑桥大学社会政治学硕博士 △成均馆大学政治外交学博士 △韩国政治思想学会编辑理事 △韩国政治思想学会研究理事 △韩国政治学会理事 △现任成均馆大学政治外交学系教授、韩国政治思想学会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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