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5-16

[通过古典读世界] 庖丁解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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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一直在变,但人们往往感觉不到变化。因为自己正跟得上变化的速度,还有余裕。当变化的速度快于自身的能力时,人们才会意识到变化。但此时已经晚了。因为虽能跟上变化,却无法引领变化。速度与应对之间的差距越大,能做的事就越少。那么,要引领变化该怎么做呢?看看庄子的庖丁解牛的故事,其中讲的是驾驭变化的匠人的故事。

庖丁为文惠君在宫中做宰牛之事。文惠君有一天偶然看到庖丁宰牛的场面。原本分解牛是挥下大斧、磨刀分割牛身各部位、血花四溅的残忍场面。然而庖丁的手势、脚步与身姿,仿佛配合着音乐在跳舞。文惠君从庖丁的作业中感受不到残忍,反而感到美。文惠君如被鬼神迷住一般看完庖丁施展的神技后,忍不住好奇发问:“你是怎么学得宰牛之技,才达到这样的境界?”

庖丁停下手中的活,如下解释自己的作业。庖丁说自己也并非一开始就如此,而是经历两个阶段才达到如今的水平。庖丁最初握刀站在牛前时,牛以远超实际大小、如山一般的体量向自己压来。他呆立于牛前,完全不知该从何处下手。过了约三年,牛的体量渐渐变小,眼睛也不再被整头牛所压倒,而只专注于需要下手的部位。如今虽看着牛,却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心看。握刀的瞬间,刀从何处进入、经过何处、最后如何收刀,都已了然于胸。眼前的牛丝毫不会让庖丁感到吃力。经过无数经验而对宰牛的整个过程了如指掌,连“宰牛”这一说法都显得别扭。可以说“玩牛”的说法更为贴切。

如此解释完后,庖丁又将宰牛的技工分为三类。第一是每月换刀的族庖。他用刀碰硬骨,硬要切断筋,所以刀刃容易损伤。第二是每年换刀的良庖。他懂得避开骨与筋,但仍要勉强处理肉,所以刀刃难免变钝。如今的庖丁让刀在骨与骨之间、骨与肉之间、肉与肉之间穿行,刀刃便不会受损。庖丁现在这把刀已用了19年,却与最初在磨石上磨好时一样,毫无变化。

抛开前后脉络听庖丁的故事,会觉得像神秘主义。因为借文学之手把只有特别之人才能做到的技艺描绘得很漂亮。但仔细想想庖丁的故事,他并不是毫无根据地自夸的吹牛者。并非如庖丁所说,牛的骨与肉之间实际存在细微的缝隙。但人不是按自己想切的方式去切牛,而是细致理解牛的骨与肉的组织与结构,顺着容易容纳刀的方向推进,作业便会顺利得多。

从这一点看,宰牛与处世或经营是相通的。若把握的不是局部而是整体,并顺其流势,就无需勉强用力。掌握大体与大势,便能像庖丁一样从容地引导或顺应流势;做不到,则会被流势推着走或只能跟随。若后者是族庖与良庖之路,前者便可说是庖丁之路。如此看来,庖丁解牛并非一通荒诞不经的故事,而是以事实为基础,强调把握不可逆之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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