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人要达到对中国说一句"我很了解他们"的程度,需要多少时间?以中国历史为业、钻研一生是否足够,或者在当地做五年驻外人员?还是至少要一起生活十年?中国与韩国在历史上一直保持着难以割裂的关系。这不仅仅是因为地理上相邻。传统时代的学问大多是中国学(汉文),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完美掌握它。比自己的历史更要把中国史背得滚瓜烂熟。如今《三国志》等中国传统史书依然是必读书。
然而随着朝鲜王朝末期西方与日本势力的渗透,与中国的联结纽带削弱了。日本殖民统治时期尚可自由往来。光复后南北分裂,中国也走向共产主义,还经历了战争,两国完全隔断。自1949年开始,这样的岁月延续了40多年。超过一代人的时间过去,中国专家消失了,对中国感到亲近的人也没有了。一切都偏向美国、日本等西方。
随着中国实行改革开放,情况再次改变。韩国与中国于1992年建交,人员与物资交流也开始了。距今仅20多年。但此前40年的隔断产生了巨大影响。社会主义(共产主义)这一不同的思想与生活方式、看似落后的经济社会结构、因与朝鲜亲近而生的警惕感,乃至奇怪的汉字体(简体字),种种因素连锁作用,使对中国的负面形象得以维持。建交后经济交流爆发式增长。企业的进军与投资激增,人员交流也达到每年数百万人次互访。大量相关书籍、游记、投资类图书面市。但中国对我们仍是一个遥远的国家。中国人对外封闭的习性,加上韩国人不把差异当作差异来承认的消极态度,一切都在产生影响。
身为纪录片电视编剧兼电影导演的作者此次推出的《纪录片中国》,把发现当代中国与中国人的真实面貌作为目标,决心打破源于表面理解的偏见与误解。做了20年资深纪录片编剧、一路顺风的作者,因偶然机会访问中国而为之着迷,索性把住处搬到了中国。那是2004年。此后十年,她倾听中国平民的心声,力图特写他们真诚质朴的生活面貌。成果就是这本书。
书的结构也别具一格。全书大致分为两部分,再分别抓取生活的主要条目来构成内容。第一部是爱、婚、食、人、住,第二部是贫、富、职、红、梦。全都通过琐碎的生活史来把握构成庞大中国的体系。来看具体内容。
"爱"的第一个故事是关于"兄弟"的。河南省一个贫穷农村里,有一对同样穷得叮当响的兄弟。弟弟向哥哥提议:我出钱,哥哥去城里成功吧。哥哥接受提议进了城。历经艰辛,他有了自己的成功,并给了乡下的弟弟起身的机会。作者从这段插曲想到了邓小平说过的"先富论"。"婚"解读了拜金主义中国的婚姻生活。放弃婚礼与聘礼、就那样过日子的"裸婚",以及要求对方配偶做出的"忠诚宣誓"也很有趣。"食"讲的是在经济增长伴随贫富差距扩大之中,吃饭也有阶级;"人"则分别探讨沦为二等阶层的农民工问题。"住"收录了在城市开发过程中被挤走的拆迁户、小市民的心酸故事。
第二部更具结构性。"贫"与"富"讲述日益扩大的贫富差距。"贫"是穷得连学也上不了的孩子们的故事,"富"则针砭改革开放后一朝暴富的人群。"职"收录了中国的七种领,即职业阶层:白领、金领、粉领、灰领、蓝领、红领、黑领等。其中红领指公务员群体,黑领则指其中世袭财富与权力的群体。"红"讲改革开放后随贫富差距扩大而重新兴起的共产主义怀旧,"梦"讲在经济困境中不失希望地生活的平民之梦。
读这本书会让人意识到,我们此前只能以碎片化形象把握中国,并非因为对其政治与历史无知,而是因为不了解占人口99%的普通平民的生活,以及流淌在那生活之中的梦想、思想与伤痛。《纪录片中国》以女性纪录片编剧特有的细腻视角,呈现了政府官方文件未曾记载的历史、历史之外的历史——中国平民的叙事。他们如何跨过文化大革命或改革开放政策这样的中国近现代史关口,如何战胜当下席卷而来的资本主义狂潮,对家庭与工作赋予怎样的价值等等。此外,一眼呈现他们苦苦奋斗的日常与质朴喜怒哀乐面容的丰富照片也很有趣。若能通过这本书,把在中国这一庞大"风景"中看似小点的中国人的生活读作一种"意义",那便值得一读。定价2万韩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