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2-09

[访谈]“卢浮宫·天才·男”尹云中:“艺术要让人自己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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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解说家尹云中。(图=李有石实习记者) 美术解说家尹云中。(图=李有石实习记者) 美术解说家尹云中。(图=李有石实习记者) 有一场演出,唤醒了那些一进古典音乐演出厅就抱着胳膊忙着打瞌睡的观众。2010年,全球首个将古典音乐与美术结合的“Arts Concert”在韩国举行。Arts Concert是在演出现场同时展示、演奏彼此相关的古典美术与古典音乐,并配以解说的演出。特别是在这场演出中获得“千次卢浮宫男”(去过卢浮宫一千次的男人)绰号的尹云中(图·46岁)以音乐会总监身份活跃其间,备受关注。

他的票房号召力确实惊人。每年2至3次在艺术殿堂音乐厅的演出,他每场都让2000余个座位售罄。至今Arts Concert已演出100场以上,随着场次累积屡屡全场售罄,反响热烈。看过他演出的观众已超过5万人。

尹云中所到之处观众云集,自然有其原因。观众首先被他有趣而富有张力的解说吸引。他以十余年间遍访欧洲各地美术馆、亲眼观看原作并研习的经验为基础,生动讲述美术与音乐的故事。尹云中解说的最大优势在于“现场感”。这次演出中,他也尽可能把真实美术馆的作品搬到首尔的演出厅,传递出仿佛就在身边讲解的现场感。而且他的讲解总是愉快有趣。因为那不是为了显摆的理论式叙述,而是把作品背后的故事讲得透彻。

尹云中造访卢浮宫一千次以上,在欧洲以美术馆导览员声名远播。获得“千次卢浮宫男”绰号的他,也被称为“会走路的综合艺术词典”“欧洲导览界的传奇”。他毅然结束长达十余年的Samsung Electronics研究员生活,在担任美术馆导览员的朋友劝说下踏入美术界,这段与众不同的经历引人注目。仅仅10年前,他还“曾以为梵高和高更是兄弟,过着与艺术相当遥远的人生”,那么他突然迈向未知世界的理由是什么?

▶原本顺风顺水的普通Samsung Electronics研究员,怎么转身成了美术解说家?

工学高中毕业后,我幸运地直接通过了Samsung Electronics的公开招聘。之后作为研究员,研究无线自动吸尘器、滚筒洗衣机等。不过在公司上班的人心情都一样。待得太久,有时也会陷入怀疑。开始对工作产生怀疑是在亚洲金融危机之后。当时看到我视为榜样、敬重的前辈们半自愿半被迫地离开公司,我受到了冲击。“到了那个年纪,我的人生会怎样?”看着他们的样子,我对10年后的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思考。思考之后,我决定为10年后的自己立刻做点什么。抱着哪怕睡马路也无所谓的决心离开公司后,他经营了5年服装贸易公司。其间偶然接到在欧洲从事导览(美术解说)项目事业的朋友的联络。对方突然提议,说欧洲游客激增、人手不足,一起做吧。旅游导览?那时候这真是个奇怪的职业。所以起初我坚决拒绝了。但被朋友多次说服,最终还是去了欧洲。之后在现场受到“原来我对这份工作有很大误解”的新鲜冲击,自然而然沉迷其中。

▶在当地美术馆最初受到的新鲜冲击,具体是怎样的?

当时多亏朋友,我才真正了解并接触到梵蒂冈博物馆的作品。“这才是真正活着的艺术品……”原来那是除我以外人人都知道的人类史上的杰作。我首先审视了这份工作最本质的一面。“能够在生动的现场与大众交流并讲解人类史上的杰作”,这本身就让我深受感动。美术学院教授讲授这类作品时,只能在讲台上用幻灯片一张张翻看讲解。“那里面究竟能有多深的共鸣?”我也曾这样怀疑。即便在当地,如果没有像样的解说,普通游客看作品不到30秒就走过去了。只是在旅游指南上打个勾,忙着留下“我看过这个”的认证照。那不是真正的欣赏(Look at),只是看到(To see)。我面对这样的观众,看着原作在现场做出像样的讲解,他们当场就流下了眼泪。也有让我非常自豪的瞬间,有人极力称赞:“(尹云中)老师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重要的三个人之一。”从那位游客的角度看,他第一次来欧洲,偶然遇到了我。而且生平第一次听到当地的美术解说,所以深受感动。做研究员的十余年间,无论我多努力开发机器人、洗衣机,都没有一个人含着眼泪对我说“衣服洗得太干净了,谢谢你做出这么好的洗衣机”……那一刻我确信,艺术有深切的感动与震颤,作为给大众带来快乐的手段,确实是有价值的。

▶在韩国,导览(美术解说)这个词还很陌生吧?

还有很多人并不准确了解这个领域。通过美术作品尝试与大众直接沟通的人,正是导览员(美术解说家)。事实上此前没有靠美术解说维持生计的案例。在这方面,我算是开辟了一条新路。导览原本更多带有志愿服务性质,而非职业形象。所以美术史专业或年轻人当中,能从那种(服务)中获得成就感、想把导览当职业的人能有几个呢。在欧洲,比起导览员,导游反而更常见。令人惊讶的是,与韩国的认知不同,在欧洲导游是非常令人羡慕的职业。特别是美术馆解说也不是谁都能做的。要做美术馆解说,最终必须通晓历史与文化艺术史。人们常说,逛美术馆是最快理解一个国家文化的方法。我尤其深深迷上了这个领域(美术解说)的魅力。我开始为造访欧洲美术馆的游客讲解艺术作品。欧洲历史当然也很有趣,但集中研习美术史之后,我就成了美术馆专业导览员。

▶您从小就在美术上有独到见解吗?

不。少年时代,艺术是我人生中最遥远的领域。10年前去罗马时,我连文艺复兴的含义都没弄清楚(笑)。甚至第二年去巴黎卢浮宫准备解说时,我连奥赛美术馆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我原本喜欢的是运动。从小学起就是足球选手,到处拿了不少奖。肯定算得上准职业水平。

▶Arts Concert,您原本就对音乐与美术结合的领域有兴趣吗?

完全没有。如果Stomp Music的金政宇代表没有作为欧洲博物馆导览的游客前来,这场演出就不会存在。偶然第一次听美术解说的金代表毫不吝惜地大加赞赏,说“故事和表演都太好了”。其间金代表提议:“把与音乐相关的美术史串起来搬上演出现场怎么样?让音乐和美术一起上舞台吧。”但当时我理所当然地认为作品该在美术馆,古典音乐该在演出厅。起初我以为他在开玩笑,结果某天金代表真的来到了首尔办事处。其实在见到金代表之前,我一直以为巴黎是一座被美术完全覆盖的城市,与音乐无关。我是来巴黎做美术解说,不是来做古典音乐的,所以自然只看历史和美术。“找找美术与音乐的接点吧”——我大概是那时才第一次开始关注音乐。稍微转换方向研习后,不知不觉美术通向音乐,音乐通向美术。从那时起我沉迷于古典音乐并开始研习。我查到李斯特的住址亲自前往,把描绘故居的美术作品与现场做对比,莫扎特、肖邦的故居等自然也去过。我总觉得,如果不亲自到现场,用语言表达总是不够的。

▶在艰深的古典音乐与美术文化界,“Arts Concert”成功叫座的秘诀是?

策划演出的人起初其实很担心。但我确信一定会成功。大众为什么比起沉重的古典音乐更喜欢电影、电视剧、综艺娱乐节目呢。理由很简单,因为有趣。要抓住那些觉得一声不响上台只顾演奏的古典音乐很乏味的观众,只要讲得稍微简单些就行。无论美术还是音乐,我都尽量用日常语言通俗地讲解。艺术对任何人都有深切的共鸣。我上学时主要搞运动。玩球奔跑,几乎找不出什么“艺术感受力”,可现在回头看,突然觉得艺术太有趣了。我对来看我的观众常说:“以前艺术感受力比我更干涸的人,这里恐怕一个也没有。”观众们各自都拥有出色的艺术感受力。所以完全能够感受到艺术带来的本真的治愈与安宁。享受艺术能治愈人类残缺的灵魂。这不是我为了鼓舞而随口说的。相信并去享受吧。因为它真的有趣又美好。

▶听说9日(周日)的演出也全场售罄,这次演出的看点是?

与每年推出的旅行篇、主题篇不同,迎接2014年新年,我们正以新概念筹备演出。这次演出可以说汇集了涵盖去年推出的“欧洲旅行篇”全部内容、遍及欧洲各大美术馆的杰作与古典音乐。特别是想把欧洲美术馆与博物馆的诸多作品映照到我们的日常中,与观众交流。我们会欣赏“生活·家庭”“希望·爱”“悲伤·孤独”等与我们身边日常相近的美术作品,并考察与之相关的古典音乐的关联性及背后故事。其实我并没有专为这次演出准备什么特别的东西。一如往常,我就把作品的事实原原本本讲出来。只是讲得有趣、易懂。我清楚记得,在对艺术一无所知时,是什么吸引了我的兴趣。我引发大众艺术兴趣的强大力量,大概就源自这里。请轻松地来享受吧。只要把艺术想得轻松些、放在身边,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尽情逗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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