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从出生到死亡记得一切,会怎样呢?如果把一生中经历的喜悦、悲伤与痛苦毫无遗漏地存储在大脑中……人恐怕会成为过去的奴隶,度过如地狱般的岁月,不久便会发疯。就此而言,遗忘是上天赐予的祝福,为人提供拓展新认知视野的自由。美国小说家肖勒姆·阿什所说"我们生存的必要条件不是记住,而是忘却",并非夸张。
然而如今的人们却无法享受这种祝福。似乎怎么存都存不满的数字存储装置与收发技术的出现,使个人极其琐碎的日常生活都被记录下来。不必想得复杂。仅手机就把我的位置信息和通话记录实时发送给通信公司,街头处处安装的闭路电视每18分钟一次把你在何处做什么详细告知安保企业和区政府并予以存储。信用卡、储蓄卡还把购物清单热心地交给卡公司和银行,个人如今已成为想忘也忘不掉的存在。
这并非自己所愿。只是因为对方说提供服务需要而给出去的。但本人却什么也做不了。是国家要求这么做的。凡韩国国民都拥有的居民登录号码,完整地包含生日、出生地、性别等敏感信息,但多达410项法令明示企业可以获取,无可奈何。
个人信息的主体是本人,而非企业。信息的生产、修改、删除权限理应在提供者本人的责任之下,这是当然的。但在我们这里,这样的常识行不通。原因是有的。在我国,个人信息与其说是保护对象,更接近于利用手段。这正是个人对信息的权利消失的原因,也是《信息通信网法》比包含个人信息保护内容的法律(《公共机关个人信息相关法律》)早8年、于1987年施行的缘由。当时与个人信息保护相关的内容,全部只是不得侵害或泄露他人秘密这一行字。
他人的信息成了自己的,企业岂会置之不理。总会想方设法用来赚钱。只要发一张卡,不仅能获取居民登录号码,还有家庭住址、手机号码、职场,甚至婚姻与是否拥有汽车。我的生活被一览无余,没有比这更好的营销手段。或许还把在关联公司之间传阅视为理所当然的权利。被剥夺信息主权的个人,即便3家卡公司泄露了超过韩国人口两倍的1亿件个人信息,即便此前5年里另有1亿件被窃取,也无法要求删除,要求了也无人理会。这实在是我的一切被他人掌控摆布的社会中无力的现实。
所幸最近以欧洲为中心出现了静悄悄的变化迹象。2012年欧盟委员会(EC)修订信息保护法,赋予数字社会中生成、存储、流通的信息的主体修改、删除、销毁的权利。这是"被遗忘权(the right to be forgotten)"的登场,也是数字社会中失去的遗忘的复活。风也在我国吹起。数字时代的主角大学生中,每5人有4人赞成将被遗忘权立法,从这一问卷结果中也能读出变化的潮流。
我们如今经历的个人信息泄露不安,是数字社会中遗忘被抹去而产生的病理现象。治疗药就是重新找回遗忘,赋予个人信息自决权使其能够删除。像不能称父亲为父亲的洪吉童那样,无法主张我的信息是我的这种不正常,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