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1-05

[全球视野 纵论世界] 查尔斯·古德哈特 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荣誉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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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美联储)启动缩减量化宽松(taper),也会谨慎地以‘小步走’方式推进。全球资金市场上也不会立刻出现‘大轮动’,而是在一段时间内以股票为代表的风险投资与安全投资并存。”在货币政策及金融、财政、中央银行理论等宏观领域享有世界声誉的学者、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荣誉教授查尔斯·古德哈特(见图)诊断认为,以金融危机爆发进入第六年的今年为起点,全球经济将迈入正常化(to be normal)阶段。他特别预计美国经济的复苏势头将高于其他区域,并解释称美联储的缩减宽松也正是基于这一预期。但他补充说,全球经济的复苏速度将因各区域而呈现较大落差。关于对危机罪魁祸首金融业的监管,他表示:“英美为防止危机重演推出的银行监管措施并未触及核心,只是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部分不良惯例”,“在阻止银行业‘大而不能倒(too big to fail)’方面将会失败。”对古德哈特教授的采访于去年12月末在英国伦敦LSE的其研究室内进行。

—美联储已启动缩减宽松。2014年世界经济将出现怎样的变化?

△全球经济似将进入渐进复苏阶段。危机爆发已过去六年,除部分银行业外,一般产业等实体经济各领域已出现回到危机前水平的正常化迹象。但经济复苏速度恐不会很快。因为各区域、各国之间落差较大,难免受到其影响。

—您是说美联储缩减宽松的步伐也势必缓慢?

△是的。全球经济以今年为起点进入了又一片未知领域(uncharted territory)。但并不具备使资金重心从安全资产转向风险投资的“大轮动”急剧爆发的条件。(在发达经济体中)美国经济的复苏势头将较为突出,但各区域之间差异依然很大。最终,债券投资与股票等风险投资并存的局面还将持续一段时间。美国的退出战略也很可能缓慢推进。市场对缩减宽松反应平淡,也是因为知道这将是“小步走”。

—各区域的复苏基调将如何演进?英国等一些国家正担忧泡沫迹象。

△如前所述,发达国家中美国的复苏速度似将最为突出。但美国在出口业绩等方面也难免受到其他国家复苏速度的影响。区域内经济落差较大的欧元区(17个使用欧元的国家)今后一段时间似难摆脱其余波。英国经济的复苏速度应从与欧元区的关联性角度来解读。优于欧元区的经济条件似是引领英国经济正常化的主要因素。在亚洲等新兴市场,具备条件的国家与不具备条件的国家之间的分化也将日益加剧。

—也就是说,全球经济的复苏归根结底并非超越危机前的发展,而是回归“正常基调”的水平?

△是的。与其说世界经济增添了新的发展,不如说是实现、收尾正常化更为准确。因为投资与生产集中于此前被低估的领域,基数效应带来的复苏形态占据主流。但(危机之后)六年是相当长的时间。皇家苏格兰银行(RBS)等不良银行的危机损害控制还需更多时间,但从整体产业层面看,新的趋势已经出现。发达经济体爆发新危机的可能性不大,焦点将更多落在复苏的质量与形态上。

—如果危机可能性较低,并在新的经济基调中迈向正常复苏阶段,是否可以认为金融危机已经结束?

△最恰当的表述是,经济各主体正在走向正常化。但实体经济的走势一向先于指标变化,这也是事实。

—金融危机之后,各国政府为防止危机重演推出了各种监管政策。最近成形的美国沃尔克规则等颇具代表性,您对此如何评价?

△以目前出台的政府监管措施,似难阻止银行业的“大而不能倒”。美国、欧洲等地的银行业监管正沦为与遏制风险投资的实质性监管相距甚远的“虎头蛇尾”水平。意思是与缩小全球银行的市场支配力相去甚远。各国政府的监管方向中有些看来正确,但难以认同的部分很多。不过,危机之后银行业并非毫无变化。(在政府罚款和舆论等影响下)“他们自己的联盟”内部的投资惯例已出现部分变化的苗头。

—据了解,您对各国政府一直推动引入的“托宾税(短期外汇交易税)”持批评立场。在韩国,以教授去年春天访韩前后为界,关于引入托宾税的讨论也趋于平息。

△托宾税旨在对短期外汇交易征税以降低外汇市场波动性,但比起提高外汇市场稳定性,更可能反而加大波动性。部分投资银行还存在被征两次税等重复课税的担忧。韩国等新兴市场和部分欧洲国家撤回引入讨论,是件幸事。

—危机之后出现的全球格局变化之一,可以说是从七国集团(G7)体制转向二十国集团(G20)体制。您对此如何评价?

△尽管危机正在平息,但有关全球经济的现行G20体制似不会再回归G7等。这意味着,离开新兴市场的作用已难以讨论全球经济的未来。但G20等为突破危机而达成的全球共识并不多。发达经济体与新兴经济体立场差异较大,得出合适结论可能更加困难。参与声音增多的G20得以延续,这一点本身就是最大的变化。

—全球金融市场也再度出现变化。随着银行业恢复稳定,曾一度沉寂的“全球枢纽竞争”等也重新被点燃。

△与经济其他各领域一样,各金融中心也将走向“正常复苏”。短期内,预计英国、美国、新加坡等既有的全球金融枢纽将在各自领域恢复到危机前水平。

—韩国也想加入全球金融枢纽竞争。您有何建议?

△金融是现存最高级的复合产业。从货币国际化到语言、时滞等,韩国的条件在多方面处于不利地位。要打造全球金融中心,首先必须有自主的蓝图。

■查尔斯·古德哈特其人

英国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设计者 倡导财政—货币政策均衡论 以“外汇交易萎缩”为由反对托宾税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荣誉教授查尔斯·古德哈特是涵盖货币及财政政策、金融稳定、中央银行理论等宏观经济领域的世界级学者。

他出身于英国央行(BOE)首席顾问,是1997年成立的英国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MPC)的设计者及首届委员。他还以“古德哈特定律”而闻名,该定律称一旦将货币量等特定经济指标作为观察对象和政策目标,该指标便会丧失其本来的运行特性。

金融危机之后,古德哈特教授一直强调应对实体经济危机的政府财政政策与央行货币政策之间的协调与均衡。此外,在各国出现引入托宾税的动向时,他以其反而会使外汇交易量萎缩、即使面对微小外部冲击汇率也可能剧烈波动的逻辑,发出反对声音。他还曾被选为LSE授予学术成果卓越教授的“诺曼·索斯诺讲席”,目前仍领导以公信力强的研究闻名的LSE金融市场集团(FMG),堪称“永远的在职者”。

◇简历 △1936年生于英国 △剑桥大学 △哈佛大学博士 △1963年剑桥大学助理教授 △1975年发表“古德哈特定律” △1980~1985年英国央行(BOE)首席顾问 △1985~2002年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教授 △2002年~ LSE荣誉教授

◇主要著作 《中央银行的演进》《金融危机的监管应对》等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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