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许多国家因失业率上升、社会不平等加剧,政治体系已无法运转。更进一步,整个国家面临一分为二的危机。未来全球经济最大的风险就是政治不安。”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系教授、地球研究所所长杰弗里·萨克斯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警告称:“如果不尽快解决两极分化问题,10年、20年后将迎来根本无法控制的危机。”对萨克斯教授的采访于去年12月19日在其位于纽约曼哈顿的家中进行。作为世界级经济学家、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的特别顾问,他在韩国也广为人知,整个采访过程中他反复强调“长期战略”的重要性。即无论是单个国家还是全世界,为渡过眼前的危机都不应只倚重短期刺激政策,而应为可持续增长积极推进结构改革,通过扩大科技与教育投资来充实增长潜力,并推动绿色增长、环境保护、消除贫困等。萨克斯教授对贝拉克·奥巴马政府的经济危机应对措施也批评道:“通过减税、发放现金等只想刺激消费,不过是一次性的药膏”,“本应以10年左右的中期财政框架,通过基础设施现代化、科技发展、技术人才培养等打造契合21世纪的新投资动力,却错失了机会。”他就韩国经济建议,短期内应为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Fed)实施退出战略做准备,通过宏观金融监管、增加外汇储备、强化与主要国家的协调体制来稳定金融市场;长期则应通过进军非洲实现市场多元化,并扩大在国际舞台上的话语权。
——对2014年世界经济乐观论占主导,可以只看到玫瑰色的一面吗?
△政治经济学层面的问题是最大的担忧因素。美国和欧洲不仅政治体系,整个国家都被割裂为两半。作为欧洲财政紧缩、美国公共支出削减等的反作用,社会各处的政治裂痕和社会不满正在扩大。这是极其巨大的风险,但既不是明年马上就会到来的问题,而且来得非常缓慢,因此政界也不会提出解决方案。但正因如此,日后情况可能恶化到无法解决问题的程度。
——这让人想起不久前方济各教宗批评“世界各国应努力消除贫困和经济不平等,毫无监管的资本主义是新的独裁”。
△去年11月我参加了在梵蒂冈举行的以贫困为主题的研讨会,并见到了教宗。我是市场信奉者,我认为教宗也是。但教宗指出,经济也需要道德标准,任何人都应享有基本权利。正因为教宗不是政治家或政策负责人,他的发言才更有力量。我也认为,只有关注被全球化忽视的贫困、疾病等问题,市场经济才能更有效率地运转。
——美国经济指标表现良好。但您批评普林斯顿大学教授保罗·克鲁格曼等奥巴马政府智囊凯恩斯主义学者的刺激政策是错误的。
△需要一种新型的宏观经济学。就是并非消费主导型增长,而是投资主导型增长。奥巴马政府本应通过公共投资与民间投资的相互补充,参与由医疗保健、教育、低碳能源、绿色建筑、环境与安全等带来的信息化、纳米技术革命浪潮。但它没有长期蓝图,一味投入巨额政府财政以促进消费,采取了近视的做法。可以说是非常错误的处方。结果高收益、高风险投资的活力没有恢复,只有住宅、汽车等消费在增加。相反,中国等竞争者正把经济力量集中于21世纪型技术发展。
——结束量化宽松、上调基准利率等美联储货币政策正常化也应加快吗?
△市场上释放了过多流动性,股票和房地产价格已经暴涨,今后还可能产生更多泡沫。但美联储的货币政策已被扭曲,若匆忙实施退出战略,过程将不会顺利,可能出现金融泡沫破裂等。结论是,美联储的缩减购债(量化宽松规模缩减)不应快速推进,而应分阶段逐步进行。
——缩减购债将对2014年全球经济产生什么影响?
△美联储货币政策的所有变化都会渐进发生,但零水平的基准利率和国债收益率最终将在未来3~4年内回归历史正常水平。投资者应牢记近几年超低利率结束时的冲击。也就是说,今后应把重点放在实体经济分析上,而不是量化宽松的效果。
——对新兴国家的影响如何?
△部分新兴国家将面临短期资本外流风险。尤其最令人担忧的是印度。印度财政脆弱,加之若执政党国民大会党(NCP,目前支持率大幅下滑)在2014年大选中失利,还可能叠加政治不安。此外,南非、巴西等所谓金砖国家(BRICS)也是需要关注的对象。不过,作为世界经济最关键钥匙的中国经济,我持乐观看法。中国将维持高增长,支撑新兴国家等全球经济。特别是韩国经济,经济基本面稳固,我认为会表现良好。韩国的增长战略依托三星集团、LG等全球领先企业的技术发展与领导力,真的非常出色。这与几乎没有中期增长资源的其他国家确实不同。
——您只说好话,韩国经济没有威胁因素吗?
△正如2008年金融危机所显示的,是金融市场的脆弱性。应极度警惕金融市场的不稳定性,推进宏观层面的金融政策、增加外汇储备,同时强化与美国、中国、日本、欧洲等具备避免“恐慌”能力的其他国家央行的协调体制。
——与国际社会的评价不同,韩国人仍将韩国视为新兴国家。韩国要迈向发达经济体应该怎么做?
△正如教育、信息技术(IT)、健康保险基础设施十分出色所显示的,韩国已具备发达国家的全部特征。但韩国要巩固发达国家地位,大体需要两点。一是科技开发和维持世界顶级的教育体系。另一是开拓新市场,例如进军继亚洲之后增长速度全球第二快的非洲。中国已在加快进军非洲。韩国拥有基础设施、IT等可以向非洲国家出售的巨大资源,这是一种幸运。
——如果对韩国政府有政策建议的话?
△就是以“绿色经济”的框架成为全球经济的冠军。韩国拥有在无污染、能源效率、低碳等绿色经济领域成为领跑者的技术和制造业基础。此外,韩国作为最大的经济大国之一,为扩大外交话语权应增加对低收入国家的援助。而且,20世纪60年代曾是世界上最贫穷国家的韩国,创造了现代史上最快速、最具决定性的成功神话。这样的成功故事可以传授给其他国家。
——有人批评朴槿惠政府所谓的经济民主化是反市场的。
△韩国的大企业曾是韩国经济成功的基本活力源。尽管韩国大企业已足够大,但在全球舞台上也只是众多企业中的一个。我认为,设置人为壁垒阻止大企业继续成长并不可取。
■杰弗里·萨克斯其人
29岁出任哈佛大学最年轻教授 国际金融·宏观经济世界级权威 研究落后国家经济开发与消除贫困
1983年以29岁之龄成为哈佛大学最年轻教授的天才经济学家,是国际金融、宏观经济领域的世界级权威。与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交情深厚,也是定期访问韩国的知韩派。他在落后国家的经济开发、消除贫困与疾病、世界经济的环境友好型增长等方面留下了卓越的经济研究业绩,也是为寻求实际解决方案而持续努力的行动派知识人。曾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世界银行(WB)、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联合国等多个国际机构的顾问委员,并担任俄罗斯、巴西、波兰、玻利维亚、阿根廷政府等的经济顾问。《纽约时报》称他为“世界上最重要的经济学家”,《时代》周刊1994年将他选为“最有能力、最著名的50位年轻经济学家”之一。
◇简历 △1954年生于美国密苏里州 △1980年美国哈佛大学经济学博士 △1984年美国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 △1995年美国哈佛大学经济开发中心主任 △2002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经济学系教授兼地球研究所所长 △2011年联合国秘书长特别顾问兼全球绿色研究所理事
◇主要著作 《贫困的终结》《文明的代价》《共同财富》《世界经济的宏观经济学》《世界一体化》等多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