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道某社会福利馆职员正扶着患痴呆症的老人前往照护中心车辆。随着老龄化速度加快,因经济、身体问题而自杀等作出极端选择的老人急剧增加,但政府层面为阻止这一现象出台的对策仍显不足。/Seoul Economic Daily资料库
住在首尔麻浦区的金某(82)老爷爷夫妇整天在社区里转来转去捡废纸为生。收入再多,一个月到手的钱也不足20万韩元。加上每月约15万韩元的政府补助,也才35万韩元,这就是老夫妇全部的生活费。即便如此,因为有一间可避风雨的巴掌大的房子,还有彼此可以说话,他们勉强度日。
然而最近老奶奶的健康明显恶化。她诉说膝盖和腰部疼痛,起不了身的日子越来越长,健忘症也加重了。金爷爷说:“和子女失去联系已经很久了,如果老伴先走了,我一个人该怎么活下去,心里一片茫然”,“因为害怕变成孤身一人,我想着还是一起走比较好。”
被逼向极端选择的老人随处可见。黄昏的悠然、先进的老人福利、坚实的社会安全网之类的话,对自我了断生命的老人而言只是没有回响的口号。近年来老人自杀已成为推高韩国自杀率的强劲拉动力,但现实是难以找到能起到刹车作用的明确对策。
据Statistics Korea等机构数据,2011年约1.5万名自杀死亡者中,满65岁以上老人自杀死亡者为4406人,占整体的27%。相当于每4名自杀者中就有1人是老人。
还须关注的是,韩国老人自杀死亡人数在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国家中最高。2009年OECD调查显示,韩国老人(65~74岁)每10万人中自杀者为81.8人,是美国(14.1人)的5倍、英国(4.8人)的20倍。
增长趋势同样陡峭。2001年为1448人的老人自杀者,10年后的2011年增至4406人,约增长了三倍。考虑到同期15~64岁年龄段的自杀者仅增加两倍,这一情况并不寻常。
老人面临的艰难现实不仅体现在自杀人数的增加上,还通过照护患病配偶或家人过度疲惫而杀害对方或自我了断生命的看护杀人、自杀等现象显现出来。
今年5月,首尔南部地方法院就一名用家用变压器击打患痴呆症丈夫头部、被以杀人未遂罪起诉的李某(71)老奶奶举行了国民参与审判。这位老奶奶在法庭上流泪坦白:“随着丈夫病情恶化,他多次对我辱骂、折磨,猜疑妻子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实在难以忍受,才想杀了他。”
所幸保住性命的老爷爷通过证言影像恳请从轻处理:“听说我妻子想杀我,别听那些话,请原谅她。”陪审团与审判部就杀人未遂罪判决无罪,仅就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1年6个月、缓刑3年。
同月在庆北青松,一对80多岁的老夫妇开车驶入水库一同自杀。默默照护患痴呆症妻子4年的丈夫只留下一封遗书:“如果我先走了,妻子就得去疗养院,所以决定趁我还能开车的时候一起走。对不起。”
老人作出自杀、杀人等极端选择的原因可归结为几点。据包括韩国保健福祉部在内的政府机构调查,自杀原因包括:▦经济困难 ▦健康等身体疾病问题 ▦孤独、寂寞 ▦家庭不和等。
专家分析认为,这些问题大多与韩国快速推进的老龄化密切相关。
目前65岁以上的老人,因医学发展和饮食习惯改善等原因,预期余命已延长至80岁以上。但对延长的人生在肉体、精神、经济上的准备极为不足的情况占多数。
以已经衰弱的身体难以继续工作,生活日益贫困。然而子女们与过去的自己不同,并不打算照顾年老的长辈。随着老化进程推进,即便是轻微的日常行为也感到身体极限,这种状况带来长期的抑郁感。
首尔大学医院神经精神科教授尹大铉表示:“年纪越大,因觉得剩下的人生不多,对生命价值的渴求越强,而社会成就却难以像年轻时那样取得”,“这种落差带来的抑郁感使许多老人作出极端选择。”
但这不仅是韩国的问题,而是全世界老人共同面临的问题。向老龄化社会转变及核心家庭化带来的家庭解体,也是多数发达国家都在经历的现象。专家指出,在这种情况下韩国老人自杀死亡人数格外之多,表明与西欧等发达国家相比,韩国面向老人的社会安全网极为脆弱。
自杀预防协会会长安容民(精神科专科医生)分析称:“韩国老人的自杀率呈现出明显趋势:居住在农村而非城市、独自生活的独居老人越是如此,自杀率越高”,“目前我们把本应由整个社会分担痛苦的问题推给个人或家庭,这样的负担最终导致最脆弱阶层——贫困、独居老人的自杀。”
专家一致认为,要斩断悲惨死亡的链条,当务之急是建立以国家主导的针对弱势阶层的福利体系等。众所周知,面向高龄层的年金制度以及能够一并应对老化带来的身体、精神健康问题的初级医疗体系越完善的发达国家,老人自杀率越低。安会长主张:“西欧的自杀率随年龄增长而降低,而我们社会却是年纪越大自杀率急剧上升”,“目前我们社会安全网未能正常运作等问题十分明显,需要在国家层面加以解决。”
尹教授也强调:“老人的现在终究是年轻一代的未来”,“让老人展现出优美地为人生收尾的模样,将给年轻一代带来积极的未来图景,帮助我们的社会变得健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