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6-14 | 이재유

[与李文烈同行的楚汉志文学之旅] “容得下天下的器量”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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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江苏省徐州市沛县汉城公园内的中央喷泉。与汉高祖刘邦之墓隔大道相望。 汉高祖原庙前的刘邦石像,以彰显其性格的豪爽表情劝酒。 郑州黄河风景区内的黄帝与炎帝石像,据说是削山凿石而成,但人工气息浓厚。 坐落于西安市内的明代城墙。高12米、宽15米,周长达13.7公里,乘电瓶车游览也需一个多小时。

刘邦给人的第一印象,最初在张良看来是软弱、不足、虚弱之类的东西。这个人身上有什么被吹得远远超出实际,虽勉强撑着,但很快就会破裂崩塌,他曾这样想。也就是说,这是个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人物,因此张良一时甚至觉得刘邦不难对付。

然而,在与刘邦面对面站立的那并不算长的时间里,奇异的变化发生了。那些看似软弱、不足、虚弱的东西,渐渐化作一种给人奇妙期待的空虚,进而模糊地生长为一种想要好好填补那份空虚的欲望。眼下空空如也,却确实是个极大的器皿。若费心栽培,足以容纳天下。(——李文烈《楚汉志》第2卷《伤痕与相遇》)

小说家李文烈借张良之口如此描写刘邦。这一给人以《三国志演义》主角刘备之感的评价,一直是与其劲敌项羽形成对照的部分。与如一把锻造精良的利刃般威压众人的项羽不同,刘邦总在看似松散的印象中,随时间推移愈发凸显出吸引众人的魅力。

出世的时点,即起兵反秦的年龄,刘邦也比项羽晚约5年,约在29岁。史家认为实际年龄差距也大致如此。当然,与在叔父项梁手下一举聚集数万兵马起家的项羽不同,刘邦直到取得几次胜利前,兵力规模都未超过数千。尽管起兵前项羽再怎样落魄藏身,作为楚国将门之后,其起点仍与刘邦不同。

刘邦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平民皇帝。史家常从其父母(刘太公、刘媪)与本人(刘季或刘邦)的名字中读出寒微出身。他们都没有正式的名字,太公(老人家)、媪(老妇人)、季(老幺)、邦(大哥)等称呼最终固化成了名字。

徐州(古称彭城)既是西楚霸王项羽兴亡盛衰之地,也是刘邦出身地沛县丰邑所在之处。或许是胜者历史中理所当然的结果,但在广阔中国大陆的乡下村落沛县,竟走出40多位汉朝开国功臣。据记载受封诸侯的功臣143人的《高祖功臣侯者年表》,出身沛的有32人,出身刘邦故乡丰的有10人。

开国功臣中首屈一指的萧何,狱吏出身的曹参,养蚕并在丧家吹笛的周勃,与他同年同日出生的父亲友人之子卢绾,杀狗的屠户樊哙,马夫出身的下级官吏夏侯婴等等。这些人在故乡时只是黔首(黑头,即普通人),却聚在刘邦身边,最终十余年间建立了一个国家。

或许有人觉得皇帝故乡多功臣理所当然,但作家从略有不同的角度评价。"一个个单独来看并无特别之处的乡下混混,后来成为刘邦的人,齐齐以王侯将相之身治理一个时代。他们全都出生在以沛县为中心百里之内。从整个中国看,上天等于把当代人才原封不动地倾注在比钟口还窄的沛县一地。应当认为,与那片地域相关的某种东西激励并鼓舞了他们,把他们的潜力最大限度地引了出来。"

他接着补充说:"刘邦不会仅因是同乡就全然信用。那些杀狗、卖丝、在丧家吹笛的人,一旦随刘邦上阵,便比谁都快地在城墙上挂绳翻上去,独自解决五六名精兵。萧何虽也只是沛县的末流小吏,却源源不断为刘邦提供兵员和军粮,日后成为无人能驳的头号开国功臣。与其说那个时点人才突然涌现,不如说乱世让英雄们发奋。"

徐州的刘邦遗迹以汉城公园和汉高祖原庙为代表。同样并非当年之物,而是后世大规模修建的。十余年前为筹备撰写楚汉志而来过此地的作家,也对这两处都没有记忆。"当时是再现了当年沛县市井街巷,建有原本为狗贩的樊哙的饭馆等的街道。当然,那些是用水泥略显粗糙堆砌起来的遗迹。"

经过一眼便如景区般整修良好的道路,抵达的大门上写着"汉城公园"。它建于一座大型人工湖中央,是以再现刘邦理政场面之处为中心,另有以秦始皇为主题的喷泉、与项羽相关的雕塑的中小型公园。与其说是历史中心或有贯通的主题,不如说是以规模与看点吸引游客。

其对面的汉高祖原庙,概念本身也并无太大不同。这里每两年由海内外刘氏聚集、由沛县人民政府主办"刘邦文化节",据说去年韩国国内也有代表团参加。

从历史上看,徐州也是刘邦遭遇最惨败的地方。项羽率大军前去讨伐反叛的赵国和齐国期间,刘邦纠合诸侯,率56万大军攻打项羽的根据地彭城。震怒的项羽把当时攻齐的本阵留下,只挑选3万精兵回师。

另一方面,占领彭城后沉醉于连胜与兵力优势的刘邦一方,并不知道项羽迅速回师之事。刘邦一方以回师需时的寻常盘算、只按通常进攻方向设防,结果被绕道袭其背后的项羽军迅疾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真可谓溃不成军。本阵崩溃、慌乱败退,史家推测此时刘邦一方阵亡士兵达10万。

但此时上天相助。项羽部队将刘邦本营层层包围,眼看就要终结之际,从西北刮来的沙暴使得敌我难辨。刘邦仅与手下数十骑一同逃走。混战中他遇到王子与公主,让其上车,却因速度变慢而用脚将其踹下。驾车的夏侯婴数次把他们捡上来,恼怒的刘邦十余次要用剑砍夏侯婴。最终脱险逃出的二世皇帝盈的这段轶事,后来在《三国志演义》中被借用为赵子龙与后主阿斗的故事。

从徐州乘中国高铁(CRH)约2小时30分抵达郑州。有趣的是,602公里的上海—徐州区间与徐州—郑州区间(386公里)在时间上差别不大。虽然最高时速可达400公里,但各区间的最高速度不同。当然,所谓慢的区间也比韩国的KTX快。既有地形之利,更主要是停靠站少之故。

既然说到这里再补一点,高铁站房和站台设施不能不提。正如在上海浦东机场时的惊讶,在火车站也是感叹连连。仅就外观而言,不输任何发达国家。只是运营上似仍有许多待完善之处。站房本身的出入口安检、店铺、候车室、卫生间等管理与便利设施仍属杂乱水平。而且据说比过去大为改善,但连初级英语也行不通的情形反而更多。

同行此次纪行的前青瓦台首席金孝在说:"每次来中国都能感到变化与发展。仅四车道道路上,如今连一个烟头都难找到。这说明城市基础系统正在运转。相反,市民意识本身仍需改善。就像我们在1970至1990年代那样,在道路上是车威胁人的程度。整体意识水平只要稍有提高,就会成为真正可怕的国家。"

连接洛阳与西安的关口函谷关已成为一座大型公园。园中采纳老子过此地写下《道德经》的传说,立有高十余米的老子铜像,公园入口处的长墙上刻着老子道德经,如屏风般环绕。

亲自登上函谷关才知,漫长岁月中数次被焚毁,已非本来面目。令人生疑的是,山并不险峻,关本身看起来也不难攻取。照片中也可确认,在这样的道路上,数百人能否挡住数万人?当地导游说,数千年间屡遭战乱,进攻方堆土垒高,使此处高度上升了20至30米。若果真如此,便完全说得通。考虑到陡如刀削的坡度,再利用狭道之利,确实是难以攻取的关口。但20至30米已超过10层公寓楼的高度。或许是中国式夸张法吧。

作家解释说:"函谷关以西由西戎出身者建立的秦国,始终对东方的军事威胁深感忧虑。因此秦始皇的兵马俑也位于皇陵以东。在高大山脉南北绵延的地形中,大规模兵力移动需要确保运输线。对轻装的小规模兵力而言险山未必是大问题,但大军要带着附属物资、军粮随行。"

高帝(汉高祖)刘邦终于即位后,某日聚集群臣设宴,并问道:为何得天下者是自己而非项羽。

对此王陵出言开头道,高帝傲慢而轻慢他人,项羽宽厚而懂得爱人。然而他说,高帝战胜后会把土地重新分给降者,与天下共分其利;项羽则猜忌他人,得地也不分利。

听罢此言,高帝微微一笑说道:"诸位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在帷幕之中筹划计策、决定千里之外胜败,朕不如子房;镇抚国家、安抚百姓、为军中供粮、使粮道不绝,朕不如萧何。又统领百万大军战则必胜、攻则必取之才,朕不如韩信。这三人皆可谓一代所生的杰出人才。然而如手足般驱使他们的,是朕。朕因能善用他们,才得以取得天下。"(——李文烈《楚汉志》第9卷《成为皇帝》)

这是说,一无所有的刘邦之所以战胜表面上样样俱备的项羽,差别只在一点——"识人并用其所长的能力"。这决定了两人命运的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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