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3-31

[转盘] 装疯与法治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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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下士与新兵训练所其他内务班长不同。他表情稍有变化,排里的士兵便战战兢兢;他一旦发怒,士兵们就像狂热信徒面对教主一样哭喊着抓住他的裤腿瑟瑟发抖。

究竟怎样才能完全掌控全排士兵?问起诀窍,得到的回答是这样的:"如果在该表扬的事上表扬、在该发火的事上发火,兵们绝不会害怕内务班长。要在他们以为会被表扬时发火、以为会被训斥时意外得到表扬,一句话,要装疯,他们才会开始害怕内务班长。"这是李秀泰所著《成为大人的艰难》一书中的故事。

要说明法治主义是什么,恐怕没有比这个故事更恰当的例子了。掌权者若表现出一贯性,没人会怕他。反复无常、上下折腾、装成疯子的样子,人们才会害怕。法治主义正是处在其对立面的立场。依法办事的意识,以及依法办事便不会出事的意识之中,潜藏着对权力滥用与越轨的强烈反省和抵抗机制。

反之,当依法办事难以治理、依法办事只会吃亏的意识变得普遍时,社会便开始寻找别的路径。拳头硬的人挑选能用暴力解决的对手,握有金钱的人寻找腐败这一手段。眼色灵活的人施展谄媚的本领,只有嗓门的人则诉诸群体施压。惩治腐败或暴力,教导谄媚是坏事,威胁说绝不容忍群体施压,都不会让这些现象消失。

首先掌权者必须依法办事,看到这一点的被治者才会产生信赖。没有这种信赖,就找不到社会应有的正确方向的动力。《史记·商君列传》记载,战国时期秦国的公孙鞅按布告承诺,给移动了一棵木头的百姓十金,这一轶事说明这种信赖在古代社会也何等迫切。

不要认同那种无知之举——把他因自己制定的法律而丧命的结局引为对法治主义的嘲讽。公孙鞅的不幸,只是源于他没有把法律视为对掌权者的制约装置,而仅仅认为是对付被治者的战略手段。

海外西方的法治主义通常以"法的统治"这一概念来解释。这说的是对权力滥用的制约。也就是说,这不是用来一边高喊要整肃法秩序,一边收拾看不顺眼之人的说法。

我国宪法第1条中有这样一句优美的话:"一切权力来自国民。"若真心接受其含义,那就是法治主义。对这一简单而深切的宣示嗤之以鼻、装疯卖傻的那些"尹下士"们,终有一天会落得公孙鞅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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