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比共产主义还不如" 直击要害 [新年专访] 前韩国银行总裁朴升:若要为经济注入活力,应提高综合不动产税、遗产税等,强力推进收入再分配 对谈=政治部主任温宗勋 jhohn@sed.co.kr 整理=记者金能贤 nhkimchn@sed.co.kr 摄影=记者李浩在
放松对大企业的管制,但通过增税推行分配政策 当增长成果被均衡分享时,财阀改革便无必要 还须致力于熔炉式整合,涵盖工业化与民主化力量
"财产的世代相传会毁掉资本主义。若父母富有,其子女便可坐享其成;反之若仅因父母贫穷,子女也只能贫困度日,那么这样的社会比共产主义还不如。"
在从李明博政府向朴槿惠政府发生权力转移的2013年新年之际,我们拜访了社会元老、前韩国银行总裁朴升(78岁)。
这是为了探问内忧外患之下大韩民国的前行之路——四年多来在国门之外猛烈席卷的经济不景气寒潮,连一丝可避寒的火苗都无法点燃的无力感,以及数十年来蚕食国家的东西地区矛盾、阶层矛盾,如今又叠加了代际矛盾。
送走疲惫的一年,本应以"希望"这一养分填补空位、准备又一年的新年,但打破阴郁现实的标准答案是否存在?
在持续一个多小时的采访中,朴前总裁阐述了既能重燃趋于熄灭的增长火种、又能为陷入绝望的贫困邻人植入希望的自身解法,更准确地说是政府的角色。对于今后五年须跨越经济不景气与社会矛盾之墙、以增长与整合引领大韩民国号这一重任在肩的总统当选人朴槿惠,他也不吝建言。
财产世代相传毁掉资本主义
"在我国这样土地狭小的国家,必须对不动产重课税。我子女多,不得不买了大面积(70坪型)公寓,可综合不动产税一分钱都没交。因为在本届政府下综合不动产税被虚化了,这是大错。"
一谈到税,朴前总裁的声调就高了起来。他是主张加重大企业和高收入阶层税负的"富人税"论者,立场一贯,属增税派。
住在首尔传统富人区钟路区平仓洞一处公寓的他主张:"若不动产被少数富裕阶层垄断,其余平民只能日益贫困","对不动产重课税必须实现"。
"在英国、法国等欧洲国家,若持有我所住这种面积的公寓,一年的税至少要3000万韩元。怕税而买不了房这种话,都是被逼出来的。"
朴前总裁的增税论还延伸到遗产税。他自称"财产止于本代论者",称"应大幅提高遗产税率"。这是对"有传闻说您宣布不给子女留遗产"这一提问的回答。
他说:"30年前我就已宣布不把财产留给子女(二子三女)","只要给予子女足以自立的充分教育机会,父母的角色就尽到了。剩下的财产将全部回馈社会"。随后他又举了欧洲的例子。"英国的遗产税极高,高到两代以上无法持有不动产。只能用继承来的土地缴税,以致国有土地逐渐增多的现象都出现了。英国前首相温斯顿·丘吉尔在伦敦郊外拥有多达30万坪的平原,继承土地的子女负担不起巨额遗产税,便以该土地代缴税款。丘吉尔留下的只有位于那片土地一侧的自己的墓地。"
经济老化严重……甚至出现日本式不景气征兆
朴前总裁主张强化对自己不利的综合不动产税与遗产税,是有原因的。他一贯主张,要为陷入萧条泥潭的我国经济注入活力,通过增税实现强力的收入再分配是唯一解法。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引发的经济不景气,今后还将延续5年,长则10年以上。更大的问题是,连我们内部都完全没有可抵消海外不利因素的动力。因为人口老龄化与低出生率、不动产市场长期萧条、政府负债与家庭负债激增、贫富差距、企业投资减少等,使经济呈现老化症状。"
也就是说,陷入了连替代海外需求的国内需求也在消失的双重困境。他还说:"甚至出现了被称为'失去的20年'的'日本式不景气'的征兆。"
须打破只有大企业和富裕阶层赚钱的"贫困化增长"
他主张,要克服经济不景气,"必须打破只有大企业和富裕阶层赚钱、绝大多数平民日益贫困的'贫困化增长'"。朴前总裁主张,为此需要以大企业为主的增长政策与强力收入再分配的政策组合。
其论点是:通过放松管制为大企业营造可自由施展的场地,从而牵引增长;同时政府应出面推行强力的收入再分配政策,让增长的暖意渗透到平民。他还说,朴当选人承诺的民生问题也可通过收入再分配来实现。
"过去大企业在海外赚了钱,这些钱便投资到国内,就业自然增加,平民也能享受增长成果。经济增长7%,企业也增长7%,家庭收入也增加7%,低收入阶层的收入增幅反而更高。政府只要为大企业赚钱松绑管制、管好汇率,经济就运转良好。但现在恰恰相反。大企业无视国内投资,只增加海外投资,剩余资金则留存企业内部或热衷于回购自家股票。家庭储蓄减少而企业储蓄不断增加就是最直接的例子。归根结底只能由政府出面。若政府不通过增税从大企业和富裕阶层征税并适当分配给低收入阶层,资金就无法流转。"
朴前总裁特别强调,最低生计保障、教育、医疗这三大基本需求应由国家全面负责,须分阶段推进其社会化。他说:"连最低生计费都挣不到的绝对贫困阶层多达800万人","他们的生存权应完全由政府出面保障"。
勉强推进财阀改革可能损害增长动力
朴前总裁诊断称,去年第18届总统大选最大话题"经济民主化",归根结底也是收入再分配失败所引发的反作用。实际上,发达国家俱乐部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的平均租税负担率(税收总额占国民收入比重)为26%,而我国仅为19%左右。朴前总裁说:"因为收入再分配没有实现、贫困化增长反复出现,以经济民主化为名的财阀改革要求才如雨点般涌来","收入再分配就是经济民主化"。
"经济民主化与其说是经济用语,不如说是政治用语。政治民主化是把政治权力还给国民,经济民主化则意味着增长成果归于国民。若收入再分配做得好,即便不进行财阀改革也没有大问题。反而勉强推进财阀改革可能损害增长动力,因此必须慎重。"
应一并追求地区、代际乃至南北整合
朴前总裁是在第18届大选中与朴当选人竞争的前民主统合党总统候选人文在寅的经济导师之一,曾担任文前候选人阵营内经济顾问团的首席。或许正因如此,朴前总裁要求朴当选人推进"熔炉"式整合。"熔炉"一词源于文前候选人在大选期间组建涵盖民主党与前候选人安哲秀一方、中间及无党派层、市民社会及保守势力的选举对策委员会时,将其命名为"熔炉选对委"。
朴前总裁说:"朴当选人应追求的时代精神,应是把工业化独裁势力与民主化抵抗势力熔于一炉的熔炉式整合。""从1960年代初起的30年是工业化时代。当时的执政势力虽然在工业化上取得成功,却是无视国民人权的独裁势力,可以称之为工业化独裁势力。1980年代以后的20年是民主化时代。这一时期人权大幅提升、民主化有所进展,但我们社会的对立与矛盾却更加严重。现在到了把工业化独裁势力与民主化抵抗势力之间的对立与矛盾转化为相互理解与尊重的时候了。并且要更进一步,追求东西地区间整合、老少间(代际)整合乃至南北间整合。"
他强调:"朴当选人所说的大整合,给人的印象似乎只偏向东西之间的地区整合","除地区整合之外,还应把范式扩展到社会势力间(工业化势力与民主化势力)、代际之间的整合,实现广幅整合"。他将这种广幅整合定义为"价值整合"。
朴前总裁力陈,要实现价值整合需要"共生的政治"。据他解释,共生意味着"把共同体利益置于个人利益最大化之上的态度"。他说:"为实现共生,在经济层面应弥补引发适者生存的新自由主义的弊端,以共同体方式解决低收入阶层生存、医疗、教育等基本生活需求;在理念上则应追求超越进步与保守的实用主义。"
■前总裁朴升其人 重视前瞻性货币政策 自称"永远的韩行人" 也曾任候选人文在寅经济顾问
前韩国银行总裁朴升是穿梭于学界、金融界与政府之间、与韩国经济同呼吸的经济界元老。去年第18届大选中,他参与了前民主统合党总统候选人文在寅选举对策委员会的经济政策顾问团。
去年9月大选初期,在文前候选人一方主办、于首尔汝矣岛中小企业中央会举行的"为克服经济危机的专家座谈会"上,他建言称:"在国民眼中,文候选人身上前总统卢武铉的形象印刻得相当浓重","应思考如何补足稳定感与均衡感,去接近中间层、中产阶层和四五十岁人群",引发关注。
考虑到文前候选人因未能获得四五十岁人群支持而落败,朴前总裁的预测可谓精准命中。他还曾主张:"财阀改革要坚定有力地推进,但应分阶段推进以将副作用降至最低。"他还向文前候选人提议"两极化治愈计划",即通过对大企业和高收入阶层增税筹措30万亿韩元财源,用于解决▦化解两极化▦创造就业▦教育与医疗福利等四大民生问题。
他在韩国银行任职期间被选为海外留学奖学生,在美国纽约州立大学取得经济学博士学位后,受聘为中央大学经济系教授。入行初期韩行大楼失火时,他提着水桶爬上屋顶的事,至今仍在韩行职员之间被传为佳话。
卢泰愚政府时期他任青瓦台经济首席秘书和建设部长官,在金大中政府末期的2002年被任命为韩行总裁,风光回归第一份工作岗位。虽经历多样,但因在韩行任职期间接近20年,他自称"永远的韩行人"。任建设部长官期间,他坚定推进当时卢泰愚政府的核心政策课题"建设200万户住宅"而受到关注。但也曾因公寓销售价格自由化的发言引发住宅价格暴涨而担责辞去长官职务,遭受屈辱。
担任韩行总裁期间,他因有魄力的货币政策而被评价为提高了韩行的独立性。参与政府时期的2005年不动产市场呈现过热态势,他三次实施基准利率上调便是代表性事例。他重视前瞻性货币政策,被视为正式着手与市场"沟通"的第一位韩行总裁。在韩行职员中,他被评价为通过经济教育等提升了韩行地位的人物。
◇简历
▦1936年出生于全北金堤 ▦1961年首尔大学经济系学士,进入韩国银行 ▦1974年美国纽约州立大学经济学博士 ▦1976年中央大学政经学院经济系教授 ▦1986年韩行金融货币运营委员 ▦1988年青瓦台经济首席秘书官、建设部长官 ▦1993年大韩住宅公社理事长 ▦1999年第29届韩国经济学会会长 ▦2001年公共资金管理委员会民间委员长 ▦2002年第22任韩国银行总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