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说对美国总统选举影响最大的人物,恐怕是中央银行行长——联邦储备委员会(FRB)主席。1980年以后连任失败的现任总统有两人,而两人无不是被FRB主席泼了再选之路的冷水。詹姆斯·卡特和乔治·H·W·布什(老布什)就是这不幸的主角。
前FRB主席艾伦·格林斯潘在回忆录《动荡年代》中写道,布什总统把1992年连任失败归咎于自己。理由是没有通过大幅降息迅速刺激经济。因第二次石油危机而饱受严重通胀折磨的卡特政府,起用强硬的通胀斗士保罗·沃尔克担任FRB主席,从而自招大选失败。难怪白宫幕僚们竭力劝阻提名沃尔克。沃尔克一度将基准利率提高到20%,制服了骇人的通胀,但选择他的卡特却惨败于共和党候选人罗纳德·里根。白宫与FRB的关系自然不可能好。
冷淡的关系在韩国也不例外,但并不只是源于像美国那样执行独立的货币政策。说不定,对“前任总统起用的行长”这一情感上的排斥感更大。卢武铉前总统任命的李成太行长与李明博政府一直关系别扭。甚至传言他连任期都无法做满。行长的任命历来都会引发“同路人人事”争议。现任金仲秀行长出身现政府首任经济首席秘书,李前行长也因是卢前总统釜山商高的两年学长而招来非议。若被视为“同路人行长”,人们一开始就戴着有色眼镜看,货币政策想要获得信任从一开始就无从谈起。
无论哪个国家,国政最高负责人希望有一位能读懂自己意图的中央银行行长,都是人之常情。然而在韩国动辄就掀起损害韩国银行独立性的争议,而在美国却很少听到这样的声音。
在韩国,货币政策独立性问题的根源在于包括行长在内的金融货币委员会委员的选任制度。美国的中央银行行长由总统提名,并经参议院批准。由于中期选举使议会席位分布每两年发生变化,即便是总统也只能选择能获得两党普遍支持的人物。相当于韩国金融货币委员会委员的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成员即FRB理事,任期为14年。其宗旨是即便白宫主人更换,也不必看人眼色,可按信念推行货币政策。1950年以后的6位FRB主席中,除转任财政部长的威廉·米勒外,其余都不受政权更替影响而获得连任,这绝非偶然。威廉·麦克切斯尼·马丁和艾伦·格林斯潘分别领导中央银行18年9个月和18年5个月。经历的总统分别有5位和4位。相反,韩国银行行长虽可连任,但历代24位行长中,实际获得连任、做满4年加4年共8年任期的仅有一人(第11任金圣焕,1970~78年)。而那也是因为处于维新体制之下才成为可能。相反,连4年任期都未做满的行长反而更多。
在如今帝王式总统单任制之下,很难期待出现连任行长。选任时说是最合适的人选,政权一更替便骤然成为无能的行长。恶性循环在下一届政权也会重演。也许有人会反问:“韩国银行行长又能干出什么大事,做了4年也就够了。”但能否连任,不仅是确保货币政策连续性,也是独立性与中立性原则极为重要的尺度。该怎么做呢?虽然需要修宪实行总统连任制,但那是极为艰难的课题。像美国那样实行国会任命同意制也是一种替代方案。仅靠人事听证会无法保证行长选任制度的公正性与中立性。确保货币政策的独立性不只是任命权者的意志和韩国银行自身能力的问题,还须在制度层面予以支撑。至今仍在争论中央银行独立性,这是二十国集团(G20)经济强国的耻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