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最好在第一季度尽快编制追加更正预算。规模至少要达到20万亿韩元。”
这是2009年1月1日一位在野党国会议员与记者单独会面时说的话。新年伊始就谈追加预算,20万亿韩元的规模也是前所未有。若是平时,大概只会被嗤之以鼻。但发言者的分量非同一般。他是外汇危机后担任经济指挥塔角色的人物,时任民主党三届议员、前财政经济部长官姜奉均。
当年Seoul Economic Daily借姜前长官的发言等,破例在1月2日的政治版提出了先发性追加预算论。政府起初也表示荒唐,随后却悄然向国会提交了追加预算案,规模高达28万亿韩元,为史上最大的超级追加预算。得益于先发性追加预算,韩国经济从源自美国的经济危机中迅速复苏。
7日,记者在首尔明洞的一栋大楼再次见到姜前长官,想请他谈谈应对欧洲危机的解法。他这次开出的处方是“经济重构(经济结构革新)”。以下审视其含义与背景。
当下应专注化解经济矛盾而非财政支出
姜前长官断言:“现在为了提振经济,需要的是各经济部门的重构,而非财政支出。”经济重构是什么意思?他对此定义为“找出经济各部门的矛盾点并加以改善”。意即当前危机与雷曼兄弟事件时不同,不是靠短期财政支出就能突破的局面,因此需要更根本的经济结构手术。
他特别列举了▦不正常的劳动市场▦偏重的产业结构▦落后的服务业基础设施,作为韩国经济亟待革新的矛盾。
姜前长官指出:“大企业工会变得过于强势,大企业因惧怕工会而不愿招聘正规职。”他表示:“由此,不招正规职而改用厂内外包的变则性劳动市场结构正在固化。”他接着批评说:“在同一生产现场做同样的工作,却因为是厂内外包而拿到比正规职更低的报酬,这多么不合理。”“这样的体系还能维持多久,令人怀疑。”这是要求改善对抗性劳资关系,并大力根除厂内外包惯例,构建新的劳动市场秩序。
偏重的产业结构与财阀问题脉络相通,即财阀过度的市场支配力正在加深经济矛盾。不过姜前长官指出“解散财阀不是答案”。因为财阀在全球竞争市场上扮演着与巨大海外资本较量的代表选手角色。因此比起解散财阀,“恢复公正的市场交易秩序以改革财阀才是正解”。对于以规制财阀企业外形为重点的政界经济民主化立法,他忠言道:“在经济如此困难之时,不应采取扼杀财阀技术革新等正面功能的措施。”同时强调:“比起那样,财阀改革的焦点应放在纠正压低供货单价之类的财阀经济滥用行为上。”
对于改善服务业基础设施,他要求政府发挥作用。姜前长官说:“经济不景气,提前退职者、青年求职者(因找不到优质工作)都涌入自营业。”“就像过去培育制造业时一样,国家应尽快提供能让服务业从业者得到正规培训、实现专业化的服务。”他分析称:“国家无法培养熟练的专业服务人力,财阀便跳进连锁加盟事业等领域代行这一角色。”“这又在(服务业领域)扩大财阀的影响力。”
“经济危机一两年内难以解决”
姜前长官之所以不像2009年那样提出先发性追加预算论,而是谈经济结构革新,是因为他判断当前经济危机难以在短期内化解。他预计一两年内不会出现根本解决全球经济危机的方案,并警告“稍有不慎,下届政权整个任期内都可能难以实现3%以上的经济增长”。
首先,欧洲问题的解决过程艰难。姜前长官解释:“要解开欧洲危机,必须建立能够控制南欧等财政赤字国问题的统合财政抑制装置,金融部门也要启动统合监督机构,才能防止(当地)银行的不良化。”他预计“这一过程未来还需三到四年”。
中国、印度等新兴国家经济衰退接连加深,也是阻碍韩国经济迅速脱困的不利因素。他讲述中国房地产景气的实情:“去年8月为会见中国高层人士访问四川省时,目睹了那个地方城市出现的巨额房地产过度投资。”“然而那样盖起来的房子空空荡荡。”他同时诊断:“看到中国工资上涨比我们想象的更快,城乡之间出现政治矛盾,就应认为8%的增长已经结束。”“中国已进入硬着陆轨道。”
在主要出口市场起伏不定之际,学界警告韩国经济潜在增长率正跌至3%区间,这让姜前长官心情沉重。他担忧在决定潜在增长率的劳动力、资本、技术革新三大部门,韩国经济均面临危机。特别是对劳动部门,他忧虑道:“中小企业与大企业之间劳动力错配严重,(为供求劳动力的)移民政策的舆论也不太开放。”“考虑到这种状况,韩国的劳动力增长要素实际上接近于零。”
关于投资环境,他也批评说:“看大企业十多年来的投资趋势,只是在海外现场增加设施投资,并未增加国内投资。”姜前长官认为,最终需要技术革新这样的大变革,但整个社会的革新意志仍然不足。他感叹:“要么有外汇危机那样的冲击,要么有意欲当总统者的意志,但除了安哲秀候选人以外,几乎没人谈革新。”
仅靠降息难以解决家庭负债
姜前长官诊断,陷入僵局的韩国经济最先面临的危机是家庭负债问题。但他也附加条件称,仅仅降低市场利率以减轻借款人的利息负担,状况不会好转。因为利率下降会削弱家庭偿债意愿,反而可能使家庭负债问题更加恶化。
姜前长官建议,要解决家庭负债问题,应革新的是贷款偿还结构而非利率。为此他提议:“对于即将到期、需要一次性偿还本金的住房抵押贷款,(银行等贷款金融机构)应换成期限10年以上的本息分期偿还贷款。”意思是,反正银行即便一次性收回贷款本金,也得再借给别人,那就不要另找新的借款人,而是把钱重新借给现有借款人,同时把期限延长为长期,让其每年、每月按一定比例还款。这样一来,借款人可立即减轻一次性还贷负担,银行等也可避免因部分客户无力偿债而导致贷款资产不良化、需要计提准备金等不利因素。
不能推行举债增加财政支出的政策
姜长官强调,在化解韩国经济各部门矛盾方面需要财政发挥作用。但他强调,在总统选举等来临之际,执政党与在野党一味埋头发布须以国家负债为代价的福利承诺,应当避免。
他指出:“现在比起过度的福利政策,财政健全性更重要。”“比起伴随财政负担的永久性福利或景气刺激,更需要对经济各领域进行重新设计。”他之所以格外警惕执政党与在野党的福利承诺,是因为与过去不同,近来的选举承诺很可能不只是一次性表演。姜前长官忠言道:“例如新世界党候选人朴槿惠想以‘承诺的事一定做到’的形象与其他候选人区别开来,若是这种作风,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兑现承诺,因此必须先考虑财政健全性。”
他警示说:“若经济状况尚可,新政权上台时整修支出结构、缩减税收减免自然好,但现在韩国经济预计将在两三年间陷入低增长泥潭。”“在这种状况下,如果按(总统候选人的)福利承诺实施,国家将增加负债是显而易见的。”
访谈末尾,当被问到各总统候选人的承诺中最可能成问题的是什么时,姜前长官指出是“半价学费”。他说:“韩国的大学升学率是全世界最高水平,大学是按照大学教授的需求而非学生的需求设立的。”“财政应该花在改善大学教育结构性问题的激励上,政府用税金替本已过剩的大学缴纳学费,说不通。”
该说就说的“竹子先生”……以健全财政传道者身份归来
■ 姜前长官
出任“健全财政论坛”代表并开展活动 尹弘佑记者 seoulbird@sed.co.kr
前财政经济部长官姜奉均在今年4月总选前从政界引退。执政党与在野党一致称,退下来的他是民主党“湖南换血”的最大受害者。
事实上,在民主党内他并非追随主流的政治人。在党内对韩美自由贸易协定(FTA)强硬论高涨之际,他自认属于协商派。对于党的普遍福利承诺,他主张必须以充分的财源筹措为基础,因而也有人评价他不受领导层待见。
如此坚守己见的他,从后辈官僚那里得到“身为在野党却敢于直言的有勇气的国会议员”的评价。与不服公荐结果、以无党籍身份参选的部分议员不同,姜议员表示“也不能忽视期待世代交替的时代潮流”,宣布引退。他不追随派系或时局、按自己信念提出政策建言的作风,笔直得堪称“竹子先生”。
这样的他,以守护国家财政的传道者身份再次归来。在年末总统选举前对福利民粹主义的忧虑加深之际,他出任了由前经济官僚及媒体界、学界人士100余人参与的“健全财政论坛”代表。姜前长官起初推辞了代表一职,但周围人以他兼通政治与经济为由,强力推荐。
据称,政界引退后5个月里会见了许多人的姜前长官,担心总统选举前的国民舆论过度偏向福利民粹主义这一个方向。他说:“我想,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闭口不言是不是有问题。”“姜庆植前副总理、陈稔前副总理等人更积极地站了出来。”
他担任代表的健全财政论坛,方针是排除政治色彩,从中立立场审视福利与财政问题。姜前长官表示:“主张扩大福利的进步派学者声音最高,政府出资机构的学者在选举前不敢发声,各阵营的学者只讲候选人的想法。”意即在当前的经济危机状况下,显然需要一些不同的声音。
姜前长官计划今后每月举办两三次健全财政论坛,细致检验各总统候选人的竞选承诺将对财政健全性产生何种影响,并打算从根本上剖析韩国的福利需求为何突然如此膨胀。
他解释说:“福利需求突然膨胀,很大程度上不是因为国民不愿劳动,而是政府、财阀等统治阶层做错了。”“只要体系正常运转,自尊心强的韩国国民至今仍想靠自己工作养活自己。”他接着强调:“我们不会盲目批判各候选人的承诺,对于那些主张改善体系错误部分的内容,我们会高度评价。”
◇简历
▦1943年出生于全北群山▦群山师范学校▦首尔大学商学院▦威廉姆斯大学研究生院硕士▦汉阳大学研究生院经济学博士▦行政考试第6届▦劳动部、经济企划院次官▦国务总理行政调整室长▦信息通信部长官▦青瓦台政策企划首席、经济首席▦财政经济部长官▦KDI院长▦第16、17、18届国会议员▦开放的我们党政策委议长▦中道统合民主党院内代表▦现健全财政论坛代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