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1-02 | 이학인

[听海外专家说] 芝加哥大学布斯商学院教授拉古拉姆·拉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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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欧洲危机不出现最坏情况,全球不会陷入衰退,将延续与去年类似的低增长局面

应扩大新兴国家间贸易、提振内需以应对

缓解社会不平等,与其拉低上层,更需提高下层收入

宜制定扩大教育、育儿支援等中长期对策

拉古拉姆·拉詹(49岁,见图)美国芝加哥大学布斯商学院教授是当今世界最受关注的经济学教授之一。他因提前预见2008年金融危机而赢得"末日博士"之名,去年又出版了将危机根源归于社会不平等的《断层线》(Fault line),引发轰动。

记者前往位于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的芝加哥大学其研究室采访是在2011年12月21日。作为祖国印度总理顾问的他,刚刚结束为期一周的印度出差,次日即接受采访。面对记者"此次出差如何"的例行提问,拉詹教授表示"有些失望",并遗憾地说"印度显然具有潜力,但政治决策过程过于迟缓,每年损失了几个百分点的增长率"。他还说"印度目前正在苦思以何种方式减少贫困人口","必须找到经济增长与分配的适当界线"。尽管经济发展阶段不同,这与围绕社会福利和消除不平等而对立的韩国现实找到了交汇点。

拉詹教授强调,消除社会不平等没有捷径。他说"与其拉低上层阶层,不如提高下层阶层的收入","应把重点放在对贫困层的技术培训、提供社会阶层流动机会的教育扩大、增加女性经济活动参与的育儿支援等中长期对策上"。

——您如何看待2012年经济?

▦不会一路顺畅。世界经济面临三大议题:欧洲危机、美国财政问题、中国硬着陆担忧。此外,持续20多年的日本问题依然存在。但如果欧洲局势不走向最坏,则不会陷入经济衰退(recession),而将延续类似2011年的低增长局面。欧洲部分国家会进入衰退,但其他国家仍能实现增长。

——近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总裁克里斯蒂娜·拉加德称世界正面临如1930年代那样的大萧条,您不同意这一看法吗?

▦欧洲的情况相当于存在多个雷曼兄弟。与2008年金融危机时相比,各国政府可动用的余力已减少。从这一点看,1930年代式的大萧条是可以想象的情景。但这需要最坏叠加最坏才可能发生,因此概率很低。欧洲也会持续努力解决问题。

——那么您如何评价欧元区国家的债务危机解决方案?

▦解决欧元区债务危机需要两个阶段的方案。首先是支援陷入危机的国家,其次必须治愈引发危机的根本原因。如果德国打开钱袋以提供救助资金,"恐慌"就会平息。但这并非治愈病根。如果欧洲央行(ECB)在未取得各国结构改革承诺的情况下买入债券,市场就会以ECB无法承受的规模抛售欧元区国家债券。

我认为德国的解决方案是正确的。归根结底,危机国家在财政稳定的同时必须伴随竞争力增强,也就是必须让德国能够购买希腊的商品。这意味着实际工资下降,因而也要求相关国家国民的忍耐。

——不少预测认为新兴国家也难免增长放缓。

▦是的,这将无法避免。因为大多是出口主导型国家。问题在于下滑幅度有多大。现在是制定减少对发达国家依赖的新战略之时。必须提振内需并扩大新兴国家彼此之间的贸易。在印度取得成功的韩国企业就是典范。汽车、电子等韩国企业在印度的经营比任何其他国家的企业都好。

——请再谈谈中国经济。

▦在明年底政权交替之前,预计现任中国政府将为提振经济尽最大努力,即通过交出更健康的经济来减轻负担。我认为软着陆是可能的。中国经济此前依靠大规模投资和出口带动,但现在到了必须转变的时候,须从投资转向消费、从出口转向内需、从企业获利转向家庭收入增长。金融领域的放松监管也有必要。这些变化将在未来5至10年内实现。

——谈谈美国。金融危机后美国经济复苏为何如此缓慢?

▦家庭、银行、政府都被过多债务压垮,这意味着必须经历去杠杆过程。像过去那样借债消费的行为已难以持续,因此复苏必然缓慢。另外,美国经济最大的课题就业问题,我想从结构性变化中寻找原因。美国企业向外寻找市场,国内工厂大量关闭。同时利用危机解雇大量人员,用新技术替代劳动力。等于通过衰退完成了平时难以做到的事情。

——您如何评价美联储(FRB)的宽松货币政策?

▦零利率是副作用大于正面效果的政策。有些专家主张利率应降到-5%(笑)。这是无稽之谈。现在并非通缩局面。而且利率再低,企业投资和家庭消费也不会增加。为压低利率实施了第二轮量化宽松,但结果长期利率反而上升。美联储正在犯下未认真审视政策结果便选择政策的错误。

——2012年美国、中国、法国、韩国等世界主要国家都将进行权力交替。不少人担忧政治对立会成为解决当前经济课题的障碍。

▦正如美国的例子所示,政治对立是大问题。2012年在选举之前对立可能进一步加深。另一方面,选举也是带来新变化的机会。最近的例子是西班牙(2011年底西班牙借新政府成立之机信任度提高,成功发行56亿美元国债)。即使美国议会多数党与总统出自不同政党,政治不确定性也会减少。一旦未来2至4年的政治格局确定,政界就会走向妥协。预计不会出现选举前那样的极端分裂。

——不少人指出,过去30多年间主导世界的新自由主义(neoliberalism)正在走向终结。您对新资本主义有何看法?

▦新自由主义只是部分正确。举例来说,新自由主义主张缩小政府作用,但1970年代以后政府的财政支出和赤字持续增加。这该如何解释?此前各国政府为了超出自身能力范围的经济增长而过度支出。如今这种矛盾的结果正在显现。

现在是重新确立企业、非政府组织、政府角色的时候。例如,当民间没有岗位、政府没有财源时,双方达成协议,由民间部门雇用人力来承担公共职能。也就是说需要就新的关系设定和角色达成共识。但这并不是回归社会主义。

——您在著作《断层线》中把收入不平等指为危机的原因。与美国一样,这在韩国也是大问题。您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与其在经济上拉低最上层阶层,不如提升下层阶层的水平来缓解不平等。需要向下层阶层提供技术教育、扩大对青年层的职业教育机会、育儿支援等中长期对策。这必然耗时较长。对上层阶层征税一方面可能削弱劳动意愿,另一方面对充实政府财源又是必要的,具有这两面性,因此哪一面都不能忽视。

拉古拉姆·拉詹其人

"全球影响力第一的经济学家"

对金融与经济危机洞察出众

2011年英国《经济学人》将拉古拉姆·拉詹教授评为未来在世界上影响力最大的经济学家第一位。在该调查中,耶鲁大学教授罗伯特·席勒、哈佛大学教授肯尼斯·罗格夫并列第二,纽约大学教授努里埃尔·鲁比尼位列第四,当代众多知名经济学家紧随其后。

这表明他不仅在专业领域金融方面,而且对世界经济所面临危机的深刻洞察力得到认可。出生于印度博帕尔的他体验过贫富差距、政府监管的副作用等,并随身为外交官的父亲在世界各国生活,培养了作为经济学家的眼光。拉詹教授在印度德里的印度理工学院主修电气工程,在艾哈迈达巴德的印度管理学院完成MBA课程,此后在麻省理工学院获得博士学位。

拉詹教授主要研究经济发展与金融机构的作用,2003至2007年出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史上最年轻的首席经济学家,崭露头角。2003年因在金融理论与实践方面的贡献获得美国金融协会颁发的"费雪·布莱克奖"。

作为积极参与实务的行动派教授,他曾担任印度政府金融部门改革委员会主席,主导印度金融改革。目前仍担任印度总理曼莫汉·辛格的经济顾问。此外还担任全球咨询公司博思艾伦(Booz & Co.)首席顾问、信用评级机构穆迪学术顾问委员、巴西伊塔乌联合银行国际顾问委员等,对外活动多样。

◇简历

▦1963年生于印度 ▦1985年印度理工学院电气工程学士 ▦1987年印度管理学院管理学硕士 ▦1991年麻省理工学院经济学博士 ▦1991年至今芝加哥大学布斯商学院教授 ▦2003至2007年IMF首席经济学家 ▦主要著作:《从资本家手中拯救资本主义》(2004年)、《断层线》(2010年,入选《金融时报》年度商业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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