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2-19

[金正日死亡]专家紧急座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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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左起)车文锡统一教育院教授、高有焕东国大学北韩学系教授、李愚荣北韩大学院大学教授、洪翼杓对外经济政策研究院专门研究员 金正恩并无可替代的势力,体制崩溃可能性极低,领导层也可能走向团结而非分裂

经济合作短期内仍将观望,若发生军事冲突经济将受重创……朝鲜短期内对中国依赖度将上升

应通过直接或间接表达吊慰等方式,为政府改善关系创造契机

随着朝鲜国防委员长金正日去世,外界担忧朝鲜体制与南北关系的不稳定性。金委员长自30多岁中期起接受接班培养,在满52岁时继承权力,而现任接班人、朝鲜劳动党中央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金正恩年仅20多岁末期。朝鲜领导体制的变化预计将对今后南北关系、朝中关系、朝美关系等围绕朝鲜半岛的东北亚局势产生不小影响。值朝鲜及东北亚局势剧烈波动之际,19日以“金正日身后朝鲜体制变化与朝鲜半岛局势变化”为主题,邀请4位朝鲜问题专家举行了紧急座谈会。参加座谈会的有对外经济政策研究院专门研究员洪翼杓、统一教育院教授车文锡、东国大学北韩学系教授高有焕、北韩大学院大学教授李愚荣。

—金委员长去世后,朝鲜体制似将出现诸多变化。各位如何看?也请与金日成主席去世时作比较。

▦洪研究员=与1994年金主席去世时相比,朝鲜的内外环境要好一些。当时苏联(于1991年)解体,与中国也因(1992年)韩中建交而关系冷淡。在社会主义阵营崩溃之际,朝鲜又遭遇最严重的自然灾害,“苦难的行军”正是从那时开始。尽管经济困难至今仍在延续,但朝中关系良好,与1994年以后最糟的经济状况相比,如今情况好得无法相提并论。对外贸易也因朝中关系良好而增加,产业开工率有所改善。(朝鲜部分媒体有相关报道,但评价略有分歧)现在正朝着经济状况改善的局面发展。相反,接班体制(与金委员长当年相比)准备得远远不足。金委员长从1970年代中期起准备了近20年,而金正恩只准备了两三年,因此目前存在不稳定因素。客观状况现在较好,但接班准备等主观条件比当时差。

▦车教授=首先,领导层空白已成为现实,如何填补并稳定秩序是当务之急。但目前向金正恩体制过渡的过程尚未牢固推进,围绕这一点的矛盾已不可避免。由哪个精英集团主导这种矛盾局面也仍不明确。金日成去世时,金委员长已在全国范围掌握了实权。事实上1991年以后党、军大权已被掌握,可以说已经是金正日体制。

但由于金正日在接班问题尚未确立的情况下突然去世,后金正日体制的走向从不稳定状态开始,由谁来主导这种不稳定局面很重要。

▦高教授=向金正恩体制移交的过程相对较短,金正日的去世又过于突然,预计此后金正恩体制稳定确立尚需时间。不过,由于此前一直以军队作为主要国家体制支柱,国防委员会等军事国家体制预计将得到强化。预计在金正恩体制稳定之前,将出现以其亲信金敬姬、张成泽等军方亲信为中心的集体领导体制。

▦李教授=短期内似不会有大变化。由于(对金委员长身后之事)已有一定程度的准备,不会发生大的混乱。只是与金主席去世时一样,追悼气氛大概会维持一到两年。

—向金正恩体制的移交将如何推进?部分崩溃担忧也不能完全排除,是单一领导体制还是集体领导体制,可能会有多种预测。

▦洪研究员=向金正恩体制的移交取决于金正恩与领导层如何稳定局势。要到明年上半年才能看出是否能应对这种混乱,但目前没有可替代金正恩的势力,局势本身也不稳,难以颠覆体制。军方也是如此。体制崩溃的可能性来自民众的挑战以及有势力主导这种挑战,而目前朝鲜并不存在。军队和公安机关力量很强。要体制崩溃,领导层内部必须出现裂痕,但朝鲜更可能走向团结而非分裂。过去(苏联和)东欧社会主义阵营崩溃时,领导层内部出现裂痕而互相争斗,但朝鲜将收敛于以金正恩为中心的接班体制并稳定下来。朝鲜原计划明年大规模举办太阳节(4月15日金主席生日)活动,如今连同金委员长生日2月16日,将分别举行纪念两位领袖的活动。届时新的领导层将登场并定型。眼下从此次金委员长葬礼委员会的组成,到明年2月16日和4月15日两次活动委员会如何组成,观察即可。由此就能看出朝鲜的排序。在筹备金委员长生日或太阳节时排序就会显现。今后是走领袖体制,还是金正恩单一领导体制(最高领导人),或是加入多元领导体制,最终定型将在明年上半年显现。金委员长此前兼任(全面领导国家的)国防委员长、党中央军事委员长、政治局常务委员和党总书记。金正恩是党中央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因此金正恩最早可能在明年4月的最高人民会议上被推举为国防委员长。

▦车教授=如何界定“崩溃”会使事态表述不同,但眼下用字面意义的崩溃来描述朝鲜是困难的。目前有人在行动,密切关注事态的集团在兵力上存在,因此不会打破现有的博弈格局。预计在谨慎观望、相互协作以寻求稳定的过程中,争夺主导权的小规模竞争将持续。要轻率得出(崩溃这样的)混乱结论,朝鲜内部自身的信息还很匮乏。向金正恩体制的移交难以下定论,但在9月党代表会议等场合,已在形式上宣布金正恩接班体制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凝聚核心。这在一定程度上具有效力,成为聚合精英的力量;相反,拒绝当时的宣布、试图另行主导后金正日体制的精英目前似尚不存在。接班体制何时完全确立尚不清楚,但依照2010年以后的政治加速度,暂时应会继续推进。关键在于拥护金正恩接班体制的集团能在多大程度上承受荆棘之路,并在其中确立自身路径,这取决于他们的政治能力有多强。仅就迄今进展看,军方方面随着金英哲的崛起等,可观察到面向金正恩的接班体制已得到确保。拥护金正恩接班体制的第二代军方跃进的过程已持续一年以上,看来在军方系统内已取得重要高地和桥头堡。此外,金委员长在最后阶段清洗了情报机关和保安机关上层,可能反对金正恩接班体制的人脉已被削减。问题在于,推测朝鲜劳动党的问题尚未解决。在党权方面,金正恩接班体制只进展到副委员长,以该职衔无法动用党的任何实权。在党国体制下,若不获得党内职位,就难以具备正当性向居民宣传,因此难免与居民产生摩擦。需要有一股势力在党政中形成体面、给人以主导政局之感,但不知这股势力是否存在于金正恩接班体制之中。要使向金正恩体制的移交顺利,就必须有能够以正当性带动对居民宣传活动的领导力。不过,掌握军事力量与情报力量在获得对党政控制力方面可成为优势,因此金正恩接班体制似并不处于不利境地。

▦高教授=当年金日成去世时,人们对朝鲜体制崩溃可能性看得很高,但此次金正日去世不会立即导向崩溃论。与当时相比,朝鲜及国际局势显得较为平静。预计将暂时维持某种程度的集体领导体制,同时确立新的朝鲜体制。

▦李教授=似不会出现集体体制。相比之下,至少对外将走向单一体制。由于此前维持下来的体制存在,权力难以分散给多人,我判断很可能以金副委员长为中心,由国防委副委员长张成泽等形成辅佐势力。

—今后对南北关系的影响会很大。此前朝鲜以经济援助为前提不断要求与韩国举行首脑会谈,我方也一直在研究,南北首脑会谈是否就此告吹?包括开城工业园区在内,各位如何看南北关系整体?

▦洪研究员=南北关系僵局的基调与状况将继续维持。开城工业园区将处于搁置状态。南北首脑会谈现实上很难。与谁来谈也是个问题。我国经济和股市将视朝鲜整体局势趋稳而恢复,但若走向军事冲突或剧烈动荡,将受到很大影响。

▦车教授=南北关系只能维持现状。现状是除开城工业园区之外,“5·24”制裁措施是对朝政策的核心。迄今看不到转变“5·24”措施、实施另一种对朝政策的契机。不过变数在于朝鲜内部局势将有很大变化,在这种变化过程中能保持多少灵活性,或可成为推动南北关系朝理想方向发展的契机。

▦高教授=预计南北关系短期内将持续观望。首脑会谈方面,由于朝鲜的最高领导人尚未确立,事实上看来不可能实现。开城工业园区将在迄今维持的项目得以延续的限度内,南北经济合作问题将持续观望。

▦李教授=这将因政府如何作为而大不相同。由于出现了将(当前局势)转化为机会的余地,眼下政治判断最为重要。从朝鲜立场看,对外关系暂时只能保守运作。因此,比起改变对外关系或进行挑衅,更可能维持现状。问题在于这种情况下我国政府的应对。此前金主席去世时,当时政府采取强硬应对,导致南北关系恶化。参照这些先例,可以说转变(南北关系)的契机已到来,但因如何应对而会有很大差别。

南北首脑会谈眼下当然很难,但今后是否可能,将取决于我国政府采取何种态度。

—美国提供粮食援助、朝鲜同意中止铀浓缩等,朝美关系不是已出现改善迹象吗?六方会谈也进入视野。今后朝美关系或朝中关系前景如何?令人担忧中国对朝鲜的影响力将扩大。

▦洪研究员=1994年7月(金主席)去世,10月朝美之间达成了日内瓦协议(朝美就核废弃与建交一揽子解决达成协议,但此后美国布什政权上台而未能推进)。问题在于朝美、朝中关系,若各项合作项目正常推进,意味着朝方社会稳定。(朝美之间)已就核铀冻结达成协议,若推进不顺、化为空白,或朝鲜不表现积极性,则显示朝方并不如预想那般稳定。朝美关系即便不加快速度,若属正常国家状况,(金正日)葬礼结束后就应推进。朝鲜会在12月中旬至1月中旬对一年进行总和(结算),制定并公布新的计划和国家方向与原则。朝鲜短期内对中国的依赖度将上升,中国也会朝该方向行动。中国重视朝鲜社会的稳定,认为朝鲜稳定对中国国家利益很重要。因此中国将在支持朝鲜稳定的同时强化自身发言权。在此过程中,围绕朝鲜,中国与韩美之间将出现意见冲突。若中国偏向朝鲜,与韩美难免摩擦。

▦车教授=2009年7月以后,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在对朝政策上最优先推进稳定化战略。此前中国对核问题或朝鲜挑衅问题有所批评,但此后把重点放在经济稳定上推进对朝政策。在该稳定化战略下,金正日去世可能被认为需要更广泛、更深入地实施稳定化战略的局面。那么中国将发挥更为积极的作用,会在东北亚战略的大框架内确保正当性并介入朝鲜事务。相反,美国很可能要求中国的这类行动不得独断专行。东北亚格局中美中已因海上、领土问题产生矛盾,朝鲜也是相当核心的议题。若中国的稳定化战略表现为在朝鲜半岛的单独行动,令人担忧会打破半岛均衡,美国将以相当大的方式出手制约中国。当然,若各国承认这种状况,情况可能不同。为避免最坏事态,也可能在六方会谈等其他框架内设法打破一味对立的局面。也就是说,可在六方会谈框架内利用各方按国力确保相应利益份额的过程。

▦高教授=朝鲜很可能积极设法解决与美国和中国的关系。尤其在明年进入“强盛大国”之年前,朝美关系是朝鲜政权生存最重要的变数。中国方面,预计将在国家层面发挥支撑现有朝鲜体制的后援作用。

▦李教授=中国的影响力理所当然会扩大。朝鲜与美国此前一直处于紧张关系,因此中国对(朝鲜)的影响力将不断增大。从朝鲜立场看,体制内部稳定将成为重要因素,也需要获得中国等多个国家的认可。我国政府也在研究多种情景并做准备。

—政府完全未能掌握金正日去世的信息等,似存在一些漏洞。请就对政府的期望或对朝政策方面谈一谈。

▦洪研究员=1994年朝鲜并未要求,却不必要地掀起(金日成)吊丧之争,导致舆论和国论分裂,对谁都没有帮助。(政府应沉着)保持低调很重要。(政府)虽然一直在研究和准备包括应对朝鲜崩溃预案在内的各种可能性,但当局者不该向媒体透露或谈论接管朝鲜之类的事情。可以有对朝计划,但必须低调。考虑到(金大中、卢武铉总统)曾举行两次首脑会谈,现政府也曾想举行,对对方最高领导人去世应表示遗憾。可以表述到“深表遗憾,但希望朝鲜的变化不会对朝鲜半岛稳定与和平、无核化产生负面影响”这一程度。

▦车教授=无论保守还是进步,政府一直小心避免让朝鲜的不稳定在南北关系中演变为极为悲剧性的事件或朝鲜对南攻势性的事件。今后在朝鲜权力斗争不稳定的状态下,也可能出现某个集团以对韩攻势来掌握主导权的情况。政府应在南北关系不走向极端的范围内,为朝鲜可能发生的攻势做准备;另一方面,也需要利用开城工业园区之类的渠道,在朝鲜今后稳定化过程中进一步扩大韩国的作用。例如,若金正恩体制顺利推进或由张成泽摄政的体制形成,不应出现周边国家承认其为代表朝鲜的权力、唯独我方拒绝的情形。在密切关注事态、寻求稳定局面时,必须制定灵活战略,考虑如何才能扩大我们的作用。

▦高教授=最重要的是不能对突变事态加以刺激。金日成去世时我国政府应对过于强硬,导致关系恢复困难,有此前例,因此此次更需密切关注、做好局势管理。

▦李教授=必须创造转变南北关系的契机。虽然朝鲜表示不接受外国吊丧代表团,但表达吊慰也可以是一种方法。即便政府不直接出面,也可通过在野党表示(吊慰)。以这些多样方式创造关系转变契机很重要,但对现政府是否有这样的余裕,我持疑问。在(朝鲜)眼下进行内部整备、追悼气氛延续的情况下,应思考1994年(金主席去世时)的教训,积极利用(当前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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