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执政党还是在野党,我多次说过,不进行创造性破坏就都会被国民抛弃,可如今仍然只是一副令人寒心的样子。大国家党(声称要革新)却只是同一批人之间在争斗,谁会觉得它是新的呢。民主党也在当今时代只拿着党章党规,反复进行既得利益之争。”
前青瓦台经济首席秘书金钟仁(72岁,见照片)的话锋十分尖锐。金前首席在军部权威主义时代的卢泰愚政府时期总揽指挥韩国经济,主张让大企业出售4800万坪闲置不动产等财阀改革论,留下了深刻印象。
此后他进入国会,不分执政党与在野党,对既有权力直言批评,被评价为“大政治家”。
正因这种独特的性格,金前首席在政界甚至得到了“安哲秀与朴槿惠双方的导师”这一相互对立而矛盾的别称。
金前首席尤其以1987年修宪时制定了载入经济民主化内容的宪法第119条第2款而闻名。在两极分化等社会经济不均衡正演变为政治问题的当下,这更具启示意义。
因此,他被视为执政党和在野党都应三顾茅庐加以吸纳的对象。对此他断然表示:“到了这个年纪,我不打算窝囊地一边挨骂一边搞政治。”
他直来直去的性格在采访中也原样表露。对于明年大选的有力人选、前大国家党代表朴槿惠,他说:“(在经济方面)还处于初步水平,仍需要进一步学习。”谈到首尔大学融合科学技术研究生院院长安哲秀时,他说:“(他不太了解政治的功能与作用)完全不是当总统的人选。”
—请先谈谈明年大选的展望。最近安院长与朴前代表支持率最高。
▦首先,关于安院长我不想谈。我决定不作回答。一个连兴趣都没有(对政治)的人,媒体凭什么把他当作总统人选做舆论调查,我不明白。这是媒体在拿国民开玩笑。
就目前来看,可以说朴前代表处于最有利的条件。但那也没有意义。2002年时卢武铉候选人的支持率是1.5%,李会昌候选人是40%,又怎样呢……现在在野党里比卢武铉好得多的人相当多。而且单就整个格局来看,在野阵营不是更有利吗。只要在野阵营实现单一候选人(与执政阵营形成一对一),那位候选人就绝对有利。
—据说朴前代表在经济学习等大选准备上做了很多功夫。
▦与过去相比(经济学习)是大大进步了。但还处于初步水平,她讲的东西似乎并不都是真正弄懂了才讲,不过比过去是有进步。即便如此,一直坚持学习做准备的也只有朴前代表。但现在大国家党成了那副样子,不会容易。我多次说过,无论执政党还是在野党,现在不进行创造性破坏就会被选民抛弃。可是(即便朴前代表为革新而站到大国家党前台)还是同一批人,能有什么变化呢。靠这些人能有什么吸引力呢。亲朴(亲朴槿惠的议员们)应该有很多人主动宣布不参选。
—您怎么看当前在野阵营的整合过程。
▦(就11日的全党大会而言)在这种时期还计较党章党规的人是不正常的。现在在光州、全南,民主党也不受欢迎。更何况又露出(被暴力染污的)那副样子,自然更乱。(在全党大会上动手打人的人)本来连党费都不交。就算搞国民预选,因为有党员份额,所以是那些地区的委员长把党员的党费都替他们交了。
听说向法院提出了(全党大会无效的)临时禁令申请,但不会被受理。朴智元(前院内代表)因为这件事彻底完了。这些人是不知道时代如何变化而活着的人。
—您怎么看明年的总选?
▦在地方有声望的无党派人士会当选很多。民主党、大国家党都说要革新,意思就是要推出一批根本没人认识的年轻人。可是在国会议员选举中这行不通。
—最近执政党和在野党都以“强化福利”为趋势。您也是福利专家,有什么看法?
▦现在的福利没有重心。一方是无条件主张多搞福利,一方是尽量少搞。只会争论一番就不了了之。具体的东西都说不出来。
—现政府也想大幅扩充婴幼儿预算等福利预算。
▦婴幼儿预算或保育预算不能当作福利来看。现在韩国经济最重要的问题是克服低生育率,如果不做那件事(婴幼儿、福利预算),低生育率能解决吗。为维持韩国的增长动力,最紧迫的课题就是这个。若把福利概念(那样)划得太宽泛,这也是福利、那也是福利,预算就承受不起了。
免费供餐问题也是这样。政府要搞免费供餐,就不该区分富人和穷人,应该都给。不想搞就干脆都不搞。(要那样做)大家都说要扩大税收,那就该看看现有预算结构里有没有可以调整的,若靠这个还不行就得增加预算,可现在是两不着边。
现在政界里没有一个人对这些有系统认识并加以论述。所以一方说什么都免费,另一方则拿财政当借口只说不行。基本上,对经济与社会政策没有好好学习的人是搞不了福利的。
福利不是一时中断的东西,必须具有持续性,因此要与经济政策相协调,可政界里没有一个人懂(这一点),只是在喧哗。基本上,经济政策应朝着减少福利需求(而不是增加福利供给)的方向走,否则福利需求只会无限扩大。
—最近青年失业等就业问题很严重。
▦就业归根结底要靠经济真正增长,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明确了解韩国的经济结构。比如政府在人口30万~50万的地方允许乐天玛特或E-Mart进驻,中小商人就全都活不下去。那么那里又会产生就业问题。贫困人口也会增加。于是福利需求又增加。正因为无法事先阻断这些,社会结构才成了这副样子。
造成这种局面,罪责最大的在于前总统金泳三。因为他招来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经济社会结构才变得不正常。接着金大中总统毫无准备地上台,说要轻易解决(问题),结果彻底做成了以财阀为中心的格局。此后就动弹不得了。制定不出违背这些人(财阀)利益的制度。
—作为卢泰愚政府时期强力推进财阀改革的当事人,您怎么看现在的状况。
▦非常不公平的是,现在这些大财阀在从父母手中继承时完全没有缴税。
韩国过去在压缩式增长过程中形成了财阀结构。本该在某个时点对其进行重新调整,可哪一届政权都没做到,就这样到了今天。与此同时,政治权力在财阀势力面前动弹不得。我在卢泰愚政府时期是权力很大的人,连对我这样的人(财阀)都进行威胁,部长们根本不被放在眼里。我很快会出自传,连名字都点明,讲他们是怎么威胁的。
财阀无所不为。他们是自认为身处法律之上、不受法律约束的人。我制定宪法第119条第2款(经济民主化条款)的用意就在这里。如果不把那个立起来,以后就没有办法制约财阀。
韩国历史上收入分配最为公平的时期是1988年到1992年。那时因为正处在民主化过程中,劳动者组织的力量很强。
—对于任期只剩一年的李明博政府,如果有话要说请讲。
▦马上就要结束总统任期的人,还能说什么呢。只是,下一任总统究竟对韩国社会认识到什么程度、认识到之后有什么解决方案的腹案,这才重要。若连这些都没有,只想当总统,就只能又回到原点。所以我强调的是:做什么、怎么做、和谁一起做。这些都必须事先全部公开。要透明。
—我们社会的分帮结派现象好像太严重了。
▦不该划分进步与保守。可媒体过分强调进步与保守。尤其是主要媒体如此。这并不是人们想要的,美国最近不也因为共和党的茶党、民主党的强硬派,使国家陷入瘫痪、动不了吗。明年(总选之后)国会组成之后会出现多大的混乱,这才令人担心。如果国会变成朝小野大,那届国会绝不会平静。再说一次,从全世界看,凡是计较保守与进步的国家没有一个搞得好。柏林墙倒塌之后保守与进步的概念就消失了……
—您怎么看最近的社交网络服务(SNS)和媒体环境?也有压制表达自由的争议。
▦美国当年几乎要一团糟,西奥多·罗斯福上台后,尽管是共和党出身的总统,却推行了多项改革政策。当时罗斯福年纪轻轻就当上总统,有人问他从哪里知道这些(进步政策),他说当时美国周刊详细揭露企业横行霸道的内容,他在当总统之前读了很多。正因为带着这样的认识当上总统,那著名的洛克菲勒标准石油垄断才被打破。
今天日本陷入困境的原因是什么呢,就是过去四五十年间成了一个没有批评的社会。自由党执政五十年间打着国家利益的旗号(压制批评),媒体也只送赞词,所以才成了那样。韩国令人担忧的是有一种向日本靠近的习性。
随着综合编成频道等获准开设,现在韩国有主要影响力的报纸也失去了批评功能。政府监管SNS,是大韩民国的耻辱。耻辱。一边说是IT、数字强国,一边又去堵住它,这能找到正当性吗。
◇简历 ▦1940年生于首尔 ▦中央高中 ▦韩国外国语大学德语学士 ▦明斯特大学研究生院硕士、博士 ▦西江大学经济学系教授 ▦第四、第五次经济开发计划实务委员 ▦第11、12、14、17届国会议员 ▦国民银行理事长 ▦保健社会部长官 ▦青瓦台经济首席秘书 ▦宪法研究咨询委员会委员长 ▦大韩发展战略研究院理事长 ▦韩国外国语大学国际地区研究生院讲座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