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夏季节电而关掉一半以上照明的东京羽田国际机场,内部一片昏暗。福岛核电站事故后,顾虑国民反核舆论的首相菅直人在核电政策上也表现出摇摆不定,被批评为迎合民意的政策。
日本参议院选举前的去年5月。在日本百货商店等流通业界,针对儿童顾客展开了一场不合时令的营销战。部分企业推出了包含内衣和睡衣等的1.3万日元儿童服装套装,还出现了1.3万日元或1300日元面值的商品券。这些无一不是针对6月起向全体国民发放的1.3万日元儿童津贴而举办的特别促销活动。当时日本政府不论收入或子女数量,凡有未满15岁子女的家庭,无论是日本人还是外国人,每名子女一律1.3万日元汇入账户。不仅低收入阶层,年收入超过1000万日元的富裕阶层也不例外。
如此无条件的施惠政策实施后,一度出现有人不使用儿童津贴而攒起来购买香奈儿等名牌手袋的情形,引发争议。住在东京的主妇川濑真由美(化名,34岁)说:“听到有四个孩子的朋友说要攒儿童津贴买名牌包,我觉得这可不行。”
此后一年多的8月4日。民主党与自民党、公明党等在野党决定,从明年起废除因恶化财政的“撒钱”政策而声名狼藉的“儿童津贴”。
东京东洋大学教授贺来景英指出:“儿童津贴这类政策的初衷不能说不好,但为了赢得选举而不考虑财源限制和政策优先顺序就加以实施,这一点上可以说是典型的民粹主义政策。”结果,在民主党政权不顾前后地挥洒国家财政的同时,因20年经济萧条而愈发虚弱的日本财政与经济被逼到了悬崖边。
如今日本人无论从事何种职业,一提政治话题表情就变僵。约两年前,日本政权从数十年独占的自民党转到民主党时,日本人虽半信半疑却也流露出对新变化的希望,而这种期待感如今已无处可寻。自称在公职部门工作的今井义彦(38岁,化名)以激动的语气批评政界:“被政治家为了一时避险和博取人气而抛出的政策牵着走,已经让人厌烦透了”,“似乎谁也不为国家的未来考虑。”
在2009年举行的众议院选举中,由鸠山由纪夫领导的民主党,在自民党执政下长期经济萧条与结构性问题使城市中下层民众逐渐沦为贫困阶层的背景下获得高支持率,一举推翻了持续54年的自民党体制,看似为日本开启了新时代。当时民主党提出的四大核心承诺,即包括儿童津贴在内的高中教育免费化、高速公路免费化、农户收入补贴等被民粹主义染色的四大公约(宣言),即所谓“撒钱4K”政策。只要是在日本抚养未满15岁孩子的监护人,国家就按每名子女2.6万日元给予补助;给家庭带来负担的高中学费全免;个体农户的收入也能得到补贴;年金保障最低每月7万日元等等,面对这些玫瑰色的福利承诺,日本国民虽半信半疑仍投下了选票。
然而,完全不顾饱受巨额赤字困扰的日本财政状况、为选举而抛出的民主党执政公约,从一开始就是结果显而易见的空头支票。实际上,民主党在四大公约中最核心的儿童津贴发放额上,一开始就腰斩一半,因此招致众多批评。在对未能兑现承诺的怨声、不断扩大的财政赤字以及对日本经济的忧虑之中,鸠山政权仅一年便倒台。
不过此后民主党仍坚持了部分公约,如将公立高中学费不论收入水平100%免费。视地区不同,学费昂贵的私立高中也可获得地方自治团体补助,只需承担最低费用。在日本,从幼儿园到大学就读国公立学校的教育费总额平均为1000万日元,就读私立的负担额则高达2300万日元。最终政界决定从明年起废除儿童津贴,回归按家庭收入、子女数量及年龄差别化发放的原有“儿童手当”。高中免费化等其他政策能维持到何时也是未知数。
立教大学社会学部教授大坂岩指出:“此前的自民党,说它本身就是巨大的民粹主义也不为过。”在日本财政尚有余力的1980至1990年代,为获取地方选票而滥发赤字国债推行公共事业、实施无节制的经济刺激政策,其结果使日本沦为今日最糟糕的赤字国家,这一事实难以否认。举例来说,在泡沫经济达到顶点的1988至1989年,自民党竹下登政权以振兴地方为名,向全国地方自治团体交付了1亿日元的“不问用途”资金。曾在日本银行工作30年的贺教授回顾说:“当时甚至有村子拿去买金块或彩票,是毫无意义地撒钱的最糟糕政策。”与现在不同之处在于,1980至1990年代当时好歹还有滥用财政的余力,而如今没有了。
贺教授评价称:“日本经济的问题主要源于少子化、老龄化带来的人口结构变化,但被民粹主义贯穿的过往政策失败也确实是部分原因。”政治家为获取国民选票,数十年来胡乱推出各种政策,如今日本背负着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GDP)200%的债务。年初已降至“AA-(标普基准)”的日本信用评级,目前正面临进一步下调的警告。
尽管“失去的20年”过去后经济萧条仍在持续,又遭遇始料未及的大地震灾害,但由于累积的财政困难,日本手中已没有一张可用于重振经济的牌,正走向“失去的30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