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只追逐本国利益是不负责任的……将招致主要贸易伙伴强烈反弹 为从根本上防止欧洲财政崩溃 需建立预算控制体系 中国过度紧缩威胁实体经济……下半年再次加息可能性不大
“如果美国为刺激经济而实施第三轮量化宽松,世界经济将被阴云笼罩。亚洲国家等世界各国应强烈呼吁美国不要推出第三轮量化宽松政策。”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刘瑞(51岁,见图)就近期美国经济急剧萎缩、市场讨论追加刺激措施一事表示:“随着经济前景变得不明朗,美国实施第三轮量化宽松的可能性很高”,但他同时强调:“如果美国不顾全球经济状况、只追逐本国利益而实施量化宽松政策,将招致主要贸易伙伴的强烈反弹。”
刘副院长还担忧地表示:“中国经济近期也受当局过度紧缩政策影响,出现中小企业接连倒闭等情况,实体经济已到了受威胁的阶段”,并预测“货币当局在下半年再次加息的可能性不大”。他判断,当前中国在30多年前改革开放的第一次转型期之后,已进入向现代化增长方式转变的第二次转型期,肩负着从根本上改变经济体质的课题。
——陷入财政危机的美国在一波三折之后就削减负债达成一致,暂时渡过了一大难关。但制造业景气大幅放缓、失业率居高不下,有观点认为为提振低迷经济还会出台追加刺激政策。
▦目前美国实体经济虽有所恢复,但受高失业率、房地产市场萎靡影响,经济前景极不明朗。
因此,为刺激经济而实施第三轮量化宽松的可能性看来很高。但在主要国家为应对流动性过剩而加息等实施紧缩政策的情况下,唯有美国为本国经济复苏而实施量化宽松政策,应被视为不负责任的行为。
如果美国不考虑全球层面的经济复苏而实施第三轮量化宽松,将招致主要贸易伙伴的强烈反弹,这对世界经济也将是利空因素。在今年10月于法国巴黎举行的二十国集团(G20)会议上,包括中日韩在内的主要国家应强烈呼吁美国不要实施第三轮量化宽松政策。
——欧洲也因希腊等部分国家的财政危机而饱受折磨。是否应当认为美国经济反而比欧洲更严重?
▦美国和欧洲经济体的困境,大体上是五十步与百步之差。但两者的经济问题性质不同。美国问题的根源在于实体经济衰落,尤其是作为原有经济支柱的金融业受到打击。
与此不同,欧洲虽然实现了经济一体化,却存在经济体制松散这一根本性问题。欧洲内部的发达国家需要出面救助落后国家,但发达国家的财力已面临极限。
欧洲的问题,今后必须建立能够控制各国财政支出和预算的体系,从结构上根本防止个别国家财政崩溃,才能得到解决。欧盟(EU)成立之初只设立了欧洲央行(ECB),却没有强制设置类似能够管控各国财政的欧洲财政部,这就是问题的种子。我认为,将各国财政交由欧盟会议讨论并获得全体欧盟成员国认可等方式,东远集团 也是可行的。
——中国经济如何?外界对通胀担忧很多,下半年物价急涨势头能否趋于平稳?
▦当前中国的物价上涨并非流动性过剩或需求拉动这种单一机制,而是由劳动成本上升等各项经济条件变化引发的、中国历史上最复杂的通胀。成本推升因素属长期课题,不是今年之内就能立刻解决的。
韩国和日本在经济高速增长之后,也因土地、人力成本上升而丧失了低价竞争力,可以认为中国也已进入这一阶段的起点。
——那么,是否应认为物价急涨会给中国的高速增长踩下刹车?
▦今年政府4%的物价目标已无法实现,预计将达到5%左右。若政府紧缩政策见效,预计明年物价也能控制在4%~5%的水平。中国在30多年前改革开放的第一次增长方式转型期之后,已进入向现代化增长方式转变的第二次增长方式转型期。换言之,中国已进入必须把增长模式由出口主导替换为内需主导,并顺应劳动成本上升等经济条件变化,通过产业结构调整和技术创新改变经济体质的阶段。
在此过程中,经济增速一定程度的放缓是必然的。在物价控制在5%左右的前提下,预计今年和明年的增长率分别为9%、8%。
——也有观测认为,中国当局为控制物价,下半年将收紧缰绳,进一步加息。
▦先说结论,中国进一步加息的余地不大。通过加息抑制流动性,已使实体经济受到打击。尤其是企业资金状况恶化,中小企业接连倒闭的担忧正在加大。下半年将把重点放在通过大规模低价公共住房供给等稳定引发物价上涨的房地产价格上,而非对经济波及效应较大的加息。
——中国通过房地产等大规模基础设施投资克服了全球金融危机,实现了高速增长。但有人高度担忧,这一过程中产生的房地产泡沫将束缚中国经济。
▦房地产泡沫是非常复杂的问题。财政薄弱的地方政府通过过度卖地和房地产建设增加财政收入,开发商顺势进行盲目开发,从而产生了房地产泡沫。中央政府为给房地产过热降温,向地方政府下达了提出房价向下稳定目标值等指示,但地方政府和开发商联手与中央政府对抗,行政指导未能得到切实执行。
——那么,是否应认为房地产过热问题难以解决?
▦由于至今没有妥当的解决方案,可以说这是个严重问题。尤其是地方政府在为经济增长而进行房地产建设的过程中,向银行欠下了巨额债务。房地产泡沫和地方政府负债问题将成为中国经济的包袱。已有统计显示地方政府负债达10万亿元,这一规模超过了去年银行贷款总额。
不过,中央政府强有力的房地产调控措施取得了一定效果,泡沫正在逐步消退。北京、上海等大城市泡沫依然持续,但二线城市的房地产价格正逐渐趋于向下稳定。
——您说中国在改革开放的第一次增长方式转型之后,刚刚开始迈向现代化经济的第二次增长模式转型。第二次转型中最重要的课题是什么?
▦解决能源问题最为迫切。急需开发既能带动经济增长又能减少污染的新能源。中国能源来源中60%是煤炭。煤炭造成严重的环境污染,再也不能延续使用这类传统能源实现增长的时代了。必须从在能源领域寻找出路开始。
——去年6月中国政府汇改之后,人民币持续升值。您如何看人民币走向?
▦中国当局不仅为缓解物价上涨压力,也将作为经济体质转型努力的一部分,持续推进人民币升值。人民币升值可降低进口物价,减轻物价上涨压力。此外,人民币升值与劳动成本上升一起降低出口企业的价格竞争力,会使企业自然而然地把目光从出口转向中国内需市场。
这与中国从今年开始的第十二个五年经济开发计划期间把出口主导的经济增长模式转向内需主导增长模式的工作相互契合。我认为人民币升值幅度以每年相对美元4%左右为适当。
——中国政府宣布将逐步改革人民币汇率体制,使市场原理发挥作用。您认为人民币何时能转变为完全由市场决定的体系?
▦中国政府虽表示将逐步把人民币汇率转向由市场决定的汇率体系,但具体时间表尚未出台。在中国金融、资本市场尚不完备的情况下,把人民币汇率交给市场是危险的。今后相当长时期内,人民银行综合判断贸易收支、国际金融市场动态等来决定汇率的有管理浮动汇率制将继续维持。
正如越南等率先开放外汇市场的国家所显示的,新兴市场急于开放本国货币并不可取。人民币走向市场汇率体系,看来至少需要10年以上。
——世界贸易组织(WTO)就中国稀土等矿产品出口限制措施作出违规裁定一事引发诸多议论。
▦准确地说是认定9种矿产品出口限制措施违反WTO规则,其中核心是稀土。WTO原则是自由贸易,即降低关税、消除贸易壁垒、追求市场经济,可以说稀土出口限制违反了这些原则。但WTO非常重要的原则之一是环境贸易壁垒原则。据此,出口商品必须符合进口国、出口国的环保标准,中国正是依据这一原则限制了部分矿物质的出口。
事实上美国也设立了稀土产业的环境贸易壁垒,并一直从中国低价进口稀土。中国的稀土储量占全球的38%,却承担了世界市场的90%,处于不均衡状态。可以判断,中国不能再继续以破坏本国生态为代价的政策。
■ 刘瑞副院长 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刘瑞,是在中国政府重新调整经济增长模式过程中扮演助产士角色的代表性经济学家。中国政府近期为确保可持续增长基础,正在制定以内需主导的经济增长模式。
他还作为政府咨询委员参与起草了今年开始的第十二个五年经济开发计划草案。他主张,要成功转变经济增长方式,必须把产业结构升级为能源高效、资源节约型结构,而这一过程中技术创新是首要课题。
主要著作及论文有《中国经济增长方式转变与定型(2004)》《社会经济发展战略与规划:理论·实践·案例(2006)》《国民经济学(2009)》等。
▦1960年生于四川省成都 ▦1982年人民大学经济学学士 ▦1991年人民大学经济学硕士 ▦1996年人民大学经济学博士 ▦2003年人民大学国民经济管理系主任 ▦2004年韩中社会科学学会副会长 ▦2008年起 台湾中华经济研究所首席研究员 ▦2009年人民大学经济学院副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