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4-13

[文化前沿] 横扫国际电影节的《茂山日记》导演朴庭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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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凭电影节奖金便收回制作费……一举成为独立电影界明星

14日上映的电影《茂山日记》,在上映前仅凭在各类国际电影节上获得的奖金,就已全部收回8000万韩元的制作费。得益于此,亲自编剧、执导并出演的导演朴正范(34岁·见图)得以尽情享受此前未曾有过的海外旅行。最近在仁寺洞一家咖啡厅见到的朴导演略显腼腆地笑着说:"完全没想到会受到这么多关注。"

朴导演形容自己是电影界的"幽灵"。他主修的是与电影专业相去甚远的体育教育(延世大学),也不是独立电影界广为人知的明星。这样的他带着长片处女作《茂山日记》登场,从去年釜山国际电影节新浪潮奖和国际影评人协会奖开始,又获得第10届马拉喀什国际电影节大奖,今年更是横扫国际电影节:第40届鹿特丹国际电影节大奖及国际影评人协会奖、第13届多维尔亚洲电影节评审团奖等,可谓某天突然出现的存在。4~5月他还受邀参加7个海外电影节,须频繁往返出入境。

以长片处女作横扫海外电影节,并一人兼顾导演、编剧与演员,朴导演与2009年受邀参加25个国际电影节而备受关注的电影《绿头苍蝇》的导演梁益准形象重叠。但他连连摆手称这是过誉。"梁导演是独立电影界的明星。他的作品不仅在电影节获奖,票房也很成功。若能做到那样就再好不过了。"

被问到如何开始做电影时,原本坐得有些拘谨的他开始细细讲述。1998年在部队看了北野武的电影《花火》深受感动,产生了想拍电影的念头,复学后于2000年选修了电影制作的通识课。而作为课堂作业拍摄的短片《死境》竟在"延世电影奖"上获得大奖。当时授课的全灿一老师(现釜山国际电影节选片人)让他再拍一次,于是他又拍了另一部短片《徘徊在死境》,这次获得釜山亚洲短片电影节大奖和观众奖,并入选纽约国际独立电影节。

凭大学时期的作品远赴纽约、看似一路顺风的朴导演,此后却未能在电影界轻易立足。他进入电影公司写了无数剧本,却都未能拍成电影。"因为《死境》是喜剧片,大家似乎期待我拍出好的喜剧电影。可我写的剧本既不是喜剧,也不够商业。"

剧本屡屡无法拍成电影而搁置,他只得投身生计。7年间他在工地做过苦力,在工厂当过电工,还上过捕蟹船,逢活就干地挣钱。"我是学体育的,好在还能靠身体挣钱,但大多数电影追梦者都是做时薪微薄的兼职来维持梦想。我下一部电影的导演组里,还有人在拉面店打工。"

正如他所说,近来年轻艺术工作者、尤其是电影工作人员的生计困境在电影界引发争议。但另一方面也有人指出,这是人力过度涌入电影界所致的现象。他诊断道:"泡沫电影时代(2000年代初中期韩国电影热潮时期)确实给电影人植入了太多幻想,但以人多为由认为就业难和生计困难理所当然的逻辑根本站不住脚","与其说是电影界人多造成的现象,不如说是结构性矛盾积累后开始腐烂。"

低预算电影中,首先削减人力成本被视为理所当然;即便支付了人力费用,一旦拍摄延期,就会出现工作时间超出合同期的情况。他解释说,不支付正当报酬、剥削工作人员劳动力的情况屡见不鲜,电影人的生计困境只会愈发严重。朴导演指出:"这不是问题意识的层面,而是基本良心的问题。"

朴导演说,自己之所以能拍成《茂山日记》,是因为有"生活安全网"。撰写《茂山日记》剧本的2008年12月,朴导演正担任李沧东导演电影《诗》的副导演。看过他拍摄的《茂山日记》前身短片《125 全承哲》的李导演,给了他副导演的职位。

"李沧东导演的副导演位置是所有电影追梦者都梦想的位置,我真的很高兴。而且李导演在自己进行剧本创作期间,会让无事可做的导演组去做别的事,给他们放假。在这段时间里我才能进行《茂山日记》的剧本创作。"当时提前领取的4个月定金,可以说支撑了朴导演的剧本创作。

讲述脱北者生活的电影《茂山日记》,是以朴导演现实中的学弟全承哲为原型创作的作品。因构思了5年,剧本据说仅用12天便完成。作为脱北者在韩国生活的全承哲,在与胃癌抗争后去世。朴导演落寞地说:"承哲也想做电影","如果他还活着,看到我得奖一定会为我高兴。"

起初他是出于对脱北者的好奇而与承哲熟识,越是熟悉,就越了解到朝鲜的实情以及脱北者如何在韩国生活。"听说在朝鲜,街上即使有认识的人死在那里也是家常便饭,人们就那么走过去。是生活在暴力的日常中。据说那么艰难地来到韩国,留下的却只有毫无改善的生活,以及脱北者之间也彼此背叛的生存。"

朴导演说,抛开脱北者的身份,送走朋友承哲的悲伤与愤怒,让他产生了必须把这些拍成电影的义务感。因此,电影中的承哲并非现实中开朗活泼的样子,而是阴郁、畏缩的,是他所理解的脱北者形象。

电影中,脱北者在同一片天空下过着与韩国人完全不同的生活。他们做着在危险重重的街头路障上惊险贴海报的兼职,却连这份工作也因抵不过他人的排挤而被抢走,脱北者之间的相互背叛也接连发生。

"我感受到的脱北者的生活,是忍耐再忍耐、最终倒下的样子。所以电影也只能拍得阴暗。"

尽管首部长片直面阴暗现实,但其实他的梦想是拍明亮的电影。朴导演说"今后想再多积累功力,填充明亮的东西","我的梦想是拍出像罗伯托·贝尼尼的《美丽人生》那样完成度高、能让观众把悲伤升华为快乐的电影。"

"我认为所有人既不恶也不善。只有恶的瞬间和善的瞬间。若一直折磨一个人、把他逼到角落,他只能变得阴暗和邪恶。我想把善的瞬间传播给更多人。"

"去了韩国生活就会好起来吧"——怀着希望而来,然而……

●关于电影《茂山日记》

越过了边界线,生活却没有变好。原以为只要过了这里、只要跨过这一关就好,但生活又抛来另一道课题、新的考验。全承哲越过了国境。他的故乡是咸镜北道"茂山"。越过国境时,他既越过了死去朋友的尸体,也越过了作为人的自尊。他大概以为,去了韩国就能找到新的朋友,也能找回失去的自尊。

然而这样找到的韩国什么都没有。逃离了"茂山",却只剩"无产"。即便是时薪4000韩元的工作,他也高喊"我能做好",却被居民登记号码前意味着脱北者的"125"这三位数字弹了回来,冷冷地折返。他来到了首尔,却依然生活在"茂山"。

因此《茂山日记》是一部令人不适的作品。导演赤裸地呈现了在我国如孤岛般漂浮的脱北者生活。他仿佛知道我们并不关心、也不好奇脱北者的生活,于是有时甚至赋予略显夸张的信息,把观众推入脱北者的生活之中。在坚实叙事中显露的极致现实主义,令人联想到其师李沧东导演的作品。

朴导演以自己现实中的学弟为原型塑造的全承哲这一人物,是他所理解的脱北者形象的集合。电影中的全承哲像影子一样畏缩,像配角一样只偶尔低声说几句必须说的话,是"看不见的人",但同时也是一个隐约透出想融入新找到的社会的热情的青年。

不断给他带来考验的并不只有韩国人。努力帮他在韩国社会定居的警察,甚至一同脱北的朋友,都让他撞上更高的、莫名的墙。因此这部电影的最后一幕更令人难忘。那种让漫不经心追随他行迹的观众也为之僵住的无力感,其成因将作为课题留给所有观影者。14日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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