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1-02

[聆听海外学者] 芝加哥大学教授罗伯特·卢卡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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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今年经济复苏步伐缓慢……要解决住房与失业难题 须大幅缩减政府干预与作用,让市场原理积极发挥

中国不久将超越美国GDP……美元储备货币地位依然稳固 欧元区危机只是区域内问题,对全球经济冲击不大

世界经济正逐步走出被称为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金融危机隧道。金融危机把政府与市场作用的根本性问题推到了水面上。许多经济学家围绕危机的原因与解决方案展开争论,在此过程中,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主导经济学潮流、强调自由市场经济原理的芝加哥学派也一度成为批评对象。

然而,1995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继米尔顿·弗里德曼之后领导芝加哥学派的芝加哥大学教授罗伯特·卢卡斯(75岁)表示,“自由市场主义仍比任何经济制度都更具效率”,并诊断认为,把危机的本质归结为市场失灵并不可取。他指出,美国经济摆脱衰退也不应源自政府的力量,而应来自让萎缩的市场经济重获活力。

他表示,当前最大的关注点是经济增长,自己也在饶有兴趣地研究韩国的增长过程,并建议说:“在韩国,政府主导的高增长政策边际效用已尽,因此应抑制政府干预,让基于自由市场原理的竞争体制运转,才能实现持续发展。”去年12月中旬,记者在积雪的芝加哥大学校园里见到了他。

——金融危机已发生两年多。您认为危机最大的原因是什么?

▦雷曼事件的本质是典型的银行挤兑(bank run)。如果所有人都跑到银行取钱,任何银行都无法存活。此外,《格拉斯-斯蒂格尔法》被废除后商业银行与投资银行的界限变得模糊、金融公司使用过度杠杆,也是问题所在。

——以此次危机为契机,对自由市场经济的怀疑论也出现了。包括弗里德曼在内的芝加哥学派一直批评政府干预。

▦把此次危机看作整个市场的失灵并不妥当。这只是准备金银行体系(reserve banking system)的局部失灵,而这种情况已出现过多次。金融市场是政府大量介入并承担责任的特殊市场。而且市场始终带着自我调节功能不断发展,至今仍比任何经济制度运转得更有效率。但此次危机暴露出诸多问题也是事实。

——美国政府正在加强对作为危机震源的金融市场的介入与监管,金融改革法可谓代表。政府的干预与监管能否阻止另一场危机?

▦需要新的规则,但《多德-弗兰克法》不是答案。“大而不倒”(Too big to fail)必须消失,而以现在这样的监管无法解决这一问题。因过度杠杆等引发问题的银行总有一天还会出现,美联储(FRB)还会再去救助。需要能够区分好银行与坏银行(good bank, bad bank)的机制。

——美国总统巴拉克·奥巴马与共和党达成协议,确定延长规模达8580亿美元的减税。您如何看待其效果?

▦经济主体看着明天进行投资。在企业决策过程中,税收问题是很大的障碍。如果两三年后要缴更多的税,现在谁会去投资呢?需要永久性(permenant)减轻企业税负的政策。

——今年美国经济最大的担忧恐怕是接近10%的高失业率。有什么解决办法?

▦今年美国经济仍将艰难。复苏势头会持续,但速度将相当缓慢。解决失业和住房问题还需要更多时间。应减少政府的干预和作用,让市场原理积极发挥。

——尽管存在争议,美联储仍表明了到明年7月购买6000亿美元国债的方针。您认为美联储在发挥应有作用吗?

▦2008年金融危机到来后,美联储采取的零利率、量化宽松等货币政策方向是正确的。但我想说,增长、失业等所有问题不可能都靠货币政策来解决。本质上,美联储应把重点放在通胀问题上。

——有人担忧,若量化宽松持续下去,会助推美元疲软、促进资本流动,从而对世界经济产生负面影响。原材料价格上涨、新兴国家的通胀等就是代表性例子。

▦美国连解决自身问题都很吃力。人民币、韩元、日元并未与美元挂钩。我认为美国没有必要对这些问题负责。这是各国各自要解决的课题。

——美国对财政问题的忧虑也在上升。您认为现在是该增税和削减政府支出的时候吗?

▦在经济衰退持续的当下,很难增税或急剧削减政府支出。但财政问题将成为重大课题,需要实现适当平衡的政策。

——继希腊之后,葡萄牙、西班牙等欧元区国家的债务问题成为世界经济的另一不确定因素。这些国家的危机有可能扩散为全球危机吗?

▦欧元区的财政危机是区域性、有限的问题。在美国国内,加利福尼亚州、纽约州等多个州也面临财政困难,但这并未给国际经济带来巨大冲击。欧洲也是一样。而且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德国的处理方式是对的。希腊政府做错的事,为什么要德国来负责?

——普遍预测中国将超越美国成为世界第一经济体。在这种情况下,美国的作用会如何变化?

▦就在100年前,美国还不是第一大国。美国没有必要一直保持世界最富裕和唯一超级大国的地位。中国的人口远多于美国。在不远的将来,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GDP)将超过美国。这是理所当然且值得欢迎的事。

——那么美元会怎样?作为储备货币的地位会动摇吗?

▦美元的地位很稳固。仅中国就持有2.6万亿美元的美国债券。如果美元没有价值,中国会那样做吗?我认为美元今后仍将忠实地发挥世界货币的作用。

——您如何评价韩国的经济发展?另外,为持续增长今后应当怎么做?

▦韩国以高涨的教育热情为基础构建了坚实的人力资本,实现了世界上罕见的快速经济发展。但现在已不是能实现8%增长的国家,理应接受低于此的增长率。通过与中国、日本等的竞争与合作,韩国可以继续繁荣。我想说,韩国经济应走的方向是自由市场、竞争,以及小政府(limited govern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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