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8-06

“美国须调整产业结构与对华出口政策,方能化解贸易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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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产业国际化是逆差根源,人民币升值也解决不了 中:转向内需政策是必然……预计7~9年间保持8~9%增长 中国房地产虽有泡沫担忧,但长期来看前景良好 韩中自贸协定是自然趋势,将成为缓解亚洲贸易障碍的基石

“人民币升值并不能解决美国的贸易逆差问题。美国若不改变国内产业结构和对华出口政策,就找不到摆脱逆差的出路。”

北京大学外国经济研究中心主任王志伟,对西方所称中国的人民币政策造成美国等发达国家对华逆差的主张,断然划清界限。他强调:“美国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推进产业国际化,日用品等劳动密集型商品依赖进口,同时限制自身具有优势的高技术产品对华出口,从内在上形成了贸易逆差结构。”

王主任预计,随着美国经济实力衰退,美元地位将出现动摇,但他断言人民币取代美元实际上不可能。他表示:“中国政府正在推进扩大人民币贸易结算等国际化举措,但这仅是非常初步的,人民币何时取得全球主要货币地位本身都难以预测。”

在信息技术(IT)相关企业和门店密集的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北京大学经济学院的教授办公室里,记者见到了王主任。

——全球金融危机之后,发达国家推出强力刺激政策,世界经济出现复苏迹象。

▦以美国为例,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后实施财政扩张政策,经济出现好转迹象。但失业率上升问题严重,因此应认为经济危机仍处于潜伏状态。欧盟的问题更为复杂。欧元区国家既要恢复经济,又必须实施紧缩财政,否则财政崩溃会引发更严重的问题,因而陷入更大的困境。虽然情况相对较好的德国•英国等支撑着经济增长,但这些国家因向希腊等陷入财政危机的国家提供了大量资金支持,也有可能一同陷入经济危机。

欧元区国家都使用共同货币欧元,但各自作为主权国家运行独立的财政政策,因此与欧洲央行管理的欧元之间存在先天性的不协调。因此经济好时无妨,但像现在这样经济恶化时就难以解决。今年和明年全球经济预计将经历调整局面,乐观来看可能实现2%的增长。

——您认为高速增长的中国等新兴发展中国家能够扮演世界经济火车头的角色吗?另外,您如何预测今年和明年中国的增长率?

▦可以起到火车头作用,但比重不会很大。中国对外贸易中制造业比重大,对国际原材料和能源价格上涨较为脆弱。中国是人口大国•领土大国,内需相对较大,仅依靠国内需求的增长率也将达到7%左右。考虑对外贸易,今年有望实现9%的增长。

——中国和美国围绕人民币升值问题从去年起持续对立。

▦美国为减少本国贸易逆差而要求人民币升值,但这并不现实。美国对华贸易逆差并非因人民币价值被低估而产生,而是因为80年代以来推进产业国际化,结构性地产生了贸易逆差。也就是说,日用品等劳动密集型商品依赖进口,进口量增加,而高技术产品对华出口受到限制,从而使对华逆差扩大。

即使人民币升值,如果产业结构没有变化,美国从根本上没有摆脱贸易逆差的出路,只会产生把原先集中于中国的贸易逆差分散到其他国家的效果。美国施压人民币升值,政治因素很大。美国政府需要化解因经济不振导致失业者激增而日益高涨的民怨,但在国内没有合适的解决办法。于是把矛头转向外部,在此过程中提出中国人民币汇率问题导致出口不振、就业减少的逻辑。

——美国要化解贸易逆差应该怎么做?

▦美国只有改变国内产业结构和对华出口政策,才能减少贸易逆差。美国若要实现与中国的贸易平衡,就应积极向中国出口自身具有优势的大型设备•军需品•高技术产品,但却以安全等理由加以限制。美国在上世纪90年代享受了无通胀的稳定增长,这是因为大量进口了中国的廉价日用品。

——随着美国经济实力衰退,您认为美元价值会持续下跌吗?

▦美元地位虽会衰弱,但不会轻易失去作为全球货币的功能。美元至少在10~20年内将维持霸权货币地位,此后也仍可能保持全球货币的地位。货币关系到所有人的共同利益,因此地位很难轻易改变。

——中国政府正在推进扩大人民币贸易结算等人民币国际化,您如何展望今后人民币的国际地位?

▦我认为扩大人民币贸易结算是朝人民币国际化迈进的一步。但这只是非常初步的水平,我个人认为今后取代美元实际上不可能。以贸易结算来谈人民币国际化并不恰当。我认为把贸易结算理解为降低汇率风险、节省成本层面的效果才是正确的。

——您认为有可能诞生类似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特别提款权(SDR)那样的全球单一货币吗?

▦梦想全球单一货币容易,但现实中我认为难以实现。一种货币要取得全球货币地位,需要经历不少历史过程。美元在二战过程中奠定了国际化基础,但实际上直到上世纪60年代才占据如今的全球货币地位。美国在50年代通过向欧洲大量提供美元支持,以及朝鲜半岛战争、越南战争这两场战争,确立了美元霸权地位。70年代以前,由于保障美元与黄金兑换,各国都想要美元;70年代以后,美国废除了美元的金本位制度,但世界各国已习惯性地使用美元。

——尽管中国政府出台房地产调控措施,泡沫破裂的担忧依然存在。您认为问题有多严重?另外也有观点认为,4万亿元规模的刺激政策今年结束后,明年失业率上升,中国经济可能陷入低迷。

▦4万亿元刺激政策的效果不会轻易结束。4万亿元刺激政策的部分项目仍在进行中,相应的后续项目也会持续出现。预计明年也会像今年一样保持9%的增长势头。

房地产市场过热,初期的一些现象引发了泡沫破裂的担忧,但现实中中国正处于城市化阶段,大量农民进入城市使住房需求增加。从长周期来看,我认为房地产市场前景良好。

——随着房价暴涨等,社会收入差距日益严重,担忧社会不稳定的声音很高。

▦富者愈富、贫者愈贫已相当严重。但在中国经济增长和农村城市化过程中,这有无法避免的一面。中国农民工的劳动力素质相对较低,只能从事低工资职业。不过确实有一部分人通过不正当手段暴富,导致民众不满上升。中国仍在推进改革开放,制度和政策上尚有许多不完善之处。中国政府也认识到这类问题并在努力解决。例如两年前废除了农业税,最低工资水平也在提高。

——中国正在把经济增长方式从出口主导型转向内需主导型。

▦转向内需主导型是必然的。全球金融危机提供了转型的机会。从美中贸易摩擦等整体情况看,事实上由中国这一个国家承担世界绝大部分制造业只是短期现象,不会长久。这次全球危机极为鲜明地展示了外向型经济主导的国家在外部环境面前多么脆弱。因此中国有必要转向内需主导。同时中国国内也需要进行多方面的产业结构调整。

部分产品的能源•原材料消耗大,需要对相关企业进行结构调整,并整顿污染严重的企业。同时,为促进内需必须提高国民收入,因此工资上涨是必然趋势。由于劳动者工资上涨,一些进入中国的外资企业将尝试迁往越南•柬埔寨等其他国家。因此必须推动中国产品升级,纠正产能过剩的产业结构。

在推进这类经济结构调整过程中,经济可能会有一定波动,但平均来看,中国经济在7~9年左右有望实现8~9%的增长率。

——韩国和中国决定推进自由贸易协定(FTA),您如何看待今后对两国经济的影响?

▦韩中自贸协定是两国经济发展的自然趋势。两国最近十多年来经济合作发展非常快。韩中自贸协定可以成为在亚洲减少贸易障碍、营造更大范围自由贸易环境的基石。我认为今后韩中自贸协定将成为中日•韩日自贸协定的样板。我认为在自贸协定过程中重要的是韩方的决断。因为国土相对较小的韩国在与中国合作过程中可能会有危机感。

经济理论比较分析领域的大家

王志伟

经济理论比较分析领域的大家。通过比较研究各种西方经济理论如何能够为中国经济增长与改革作出贡献,取得了揭示中国经济周期波动原因与机制的成果。

在中国经济学界于宏观经济与经济理论史方面表现卓越,并在北京大学主导开设了宏观经济学、西方经济学流派、西方经济思潮评价等多门课程。1990年获得中国经济学界最高奖项“孙冶方经济科学奖”。

▦1948年生于辽宁省抚顺 ▦1984年北京大学经济学硕士 ▦1993年北京大学经济学博士 ▦1995年香港中文大学访问教授 ▦1995~1996年福特基金会高级访问学者 ▦2000年德国奥斯纳布吕克大学经济研究所研究员 ▦1997年至今北京大学经济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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