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8-04

“确保经济活力离不开活跃的企业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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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政投入式刺激将进一步削弱未来的复苏力,需通过金融支持和激励措施让创新企业得以成长 对雇用低收入劳动者的企业宜给予减税和补贴 欧洲因缺乏创新而陷入危机,应鼓励企业家精神等

“经济要获得活力(dynamism),企业的积极创新不可或缺。”

200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哥伦比亚大学教授埃德蒙·费尔普斯表示:“美国遭遇全球金融危机、南欧饱受财政危机困扰,是经济活力下降的结果”,并强调“必须鼓励企业创新,并为创新型企业建立大胆的金融支持体系”。费尔普斯教授指出:“如果不具备这种促进创新的环境,即便投入天文数字般的财政资金,经济复苏也只会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推进。”

费尔普斯教授诊断称:“美国经济的失业率难以降至7.5%以下,储蓄率维持在4%左右,正在走向‘新常态(new normal)’时代。”他强调:“强调政府作用的‘凯恩斯主义(Keynesian)式’处方不可能成为万能药”,“为增加就业并扶助低收入阶层,在企业雇用一定规模低收入劳动者时,由政府提供补贴较为可取”。记者在哥伦比亚大学的研究室采访了费尔普斯教授,听取了他对世界经济复苏条件等的看法。

——美国经济复苏速度明显放缓。

▦复苏前景看起来并不那么明朗。复苏将耗费相当长时间。9%左右的失业率很难降到7.5%以下。我们已经进入“新常态”。似乎没有能够大幅增加就业的巨大动力。但失业率重新升至10%以上的情况应该不会出现。

——在失业率7.5%属于正常的“新常态时代”,人们会增加储蓄、减少消费吗?

▦目前储蓄率略高于4%,再往上升会比较困难。与金融危机之前的储蓄率(0%)相比,这已是相当高的水平。美国人会努力减少债务。家庭已在一定程度上摆脱了债务负担,今后也会尽快偿债。如果每年储蓄收入的4%,十年就相当于收入的40%。达到这一程度,债务确实可以减少。

——有观点认为需要第二轮刺激政策。

▦就应当推行能够稳固复苏基调的政策而言,我赞同。但我不认为追加财政投入的刺激政策是好办法。因为这类方案大多只有短暂效果,对个人消费和企业投资影响不大。

仅因为经济复苏极其缓慢,政府就追加财政投入,只会使未来的复苏力更加脆弱。人们会担心进一步膨胀的公共负债,结果利率会更高。

——那么什么政策更可取?

▦美国经济的问题在于就业。我认为现在启动低工资劳动者补贴(low wage subsidies)计划也不算晚。也就是政府在企业雇用低工资劳动者时减免税收的制度。德国和新加坡在经济衰退期引入了这类方案。这些国家的失业率都没有大幅上升。这种政策本应在2009年2月左右推行,现在不免有些迟了。

——补贴同样需要财政投入。

▦我在1997年提出的计划,每年需要约1000亿美元的财源。以现在的水平看,大约是1600亿~1700亿美元。税收会有所上升,但与美国14万亿美元的国内生产总值(GDP)相比,加税幅度会非常小。这种水平不至于制约增长。而如果雇用更多低工资劳动者,对企业也有利,低收入者参与经济活动同样对企业有益。以美国的音乐产业为例。由于黑人的积极参与,美国音乐通过创造力和创新等取得了巨大发展。

——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FRB)应当推出追加刺激措施吗?

▦降息等似乎意义不大。银行已持有大量支付准备金。它们并未像一年前那样面临严重的支付能力问题。因此FRB能做的最好办法,是把通胀目标(抑制物价上涨的目标值)略微上调。现在的目标是2%,但实际只有1.5%左右。不过如果现在就要上调通胀目标,可能会让市场恐慌。

——金融危机后“凯恩斯主义”时代复活了。政府干预的适当程度到哪里?

▦在经济衰退期政府干预并非坏事,但除非是闲置需求不足的情况,凯恩斯主义式解法并不一定合适。现在我们正走向把失业率7.5%视为理所当然的“新常态”。财政政策是有局限的。引发金融危机的房价泡沫具有很强的投机属性。替代方式也不应是凯恩斯主义式的。当下重要的是重振美国经济的活力。

——要重振经济活力该怎么做?

▦企业过于纠缠于短期业绩。企业最高经营者(CEO)为了达成下一季度的业绩目标,几乎没有余力去思考为了公司五年后的繁荣该做什么。投资者要求CEO交出季度业绩。因此必须改变企业的治理结构。必须营造让CEO能够冒险的条件。为此,连最基本的层面都需要做出大的改变。此外,硅谷在过去十年间急剧萎缩。必须建立向新企业提供贷款的体系。我说的不是给街边小店发补贴。更需要的是能够发掘并培育新兴创新型企业的金融支持体系,以及针对创新企业的激励政策。同时还应修改移民政策,让外国人更容易到创新企业就业。

——全球金融危机使中产阶层减少。要在扩大增长的同时改善分配该怎么做?

▦如果美国经济再次实现创新,就业率也会上升,贫困阶层也将获益良多。美国目前正在经历创新减少所带来的负面影响,正因如此,过去8~10年企业投资大幅下降。低收入劳动者是这一现象最大的受害者。重要的是如何让经济重新繁荣。经济繁荣起来,低收入阶层就不会受损。反之,经济陷入停滞,贫困阶层会更加艰难。美国政府过去曾努力鼓励住房自有、振兴住宅建设产业,但这种办法难以持续。

——欧洲的财政危机是否是重福利轻增长的结果?

▦欧洲经济是因为没有创新才陷入大危机的。欧洲的经济文化(economic culture)本身并不鼓励创造力或冒险。欧洲每年的增长都很微弱。经济活力下降,无法向前推进。但要说欧洲没有希望,这样的表述又过于悲观。

——您认为欧洲经济的问题是什么?

财政危机不只是欧元区的问题。斯堪的纳维亚国家和东欧同样受经济停滞困扰,英国也一样处境艰难。英国一直偏重金融和保险业,而这类产业无助于解决就业问题。

过去100年间,欧洲的经济文化并不鼓励企业家精神(entrepreneurship)、实验精神(experimentation)、冒险精神(exploration)等。能否改变这一点,目前尚不明确。政府机构和企业也不鼓励这些。它们只是把企业视为可以征税的“现金奶牛(cash cow)”。

——南欧财政危机会如何演变?

▦我想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希腊对世界经济的影响比阿根廷更大?”阿根廷的经济规模比希腊更大,负债也更多。欧洲国家似乎认为救助希腊经济对自己有利。与其说是救希腊,不如说是在帮助曾向希腊放贷的人。这种救助(bailout)给金融市场带来了很多紧张。人们的担忧加重了:下一个是不是得救助西班牙或葡萄牙?

我认为欧洲国家不介入会更好。由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在排除欧洲国家的情况下,与希腊政府及债权方共同提出解决方案会更好。反正今后大概也会寻求这样的解法。我认为希腊很可能无法还清全部负债。

——美国的国家负债和财政赤字也很严重。

▦未来三四年内,美国将背上非常庞大的财政赤字。如果经济复苏像我预期的那样缓慢,四五年后财政赤字仍将处于巨大规模。持有美国国债的国际投资者可能会对美国政府的付息能力产生疑问。这种现象大概会使美元价值严重下跌,并推高利率。其冲击还可能使经济复苏停滞。如果政府不削减财政支出,这一问题将始终伴随美国经济。

——中国今后还会继续购买美国国债吗?

▦如果发生美元危机,中国就会停止国债投资。这是非常严重的情形。但这样的观测过于悲观。

——韩国上月在金融危机后首次加息。在世界经济增长疲弱之际,您认为这是适当举措吗?

▦如果本应降息0.5个百分点却加息0.25个百分点,那另当别论,我并不认为时点那么重要。据我所知,韩国曾受到全球经济衰退的强烈影响,目前正在复苏。从远处看,韩国这么快加息确实令人意外,但我对韩国经济状况了解不多,无法作出恰当评论。

克服“菲利普斯曲线”局限……2006年获诺贝尔奖 ●埃德蒙·费尔普斯其人

他因修正说明物价与失业率反比关系的“菲利普斯曲线(Phillips curve)”的谬误,于2006年获诺贝尔经济学奖。他提出物价取决于通胀预期心理的“预期调整(expectation adjusted)”菲利普斯曲线,克服了原菲利普斯曲线无法正确解释1970年代石油冲击引发的滞胀(经济停滞中的高物价)的局限。他被认为是对金大中政府“生产性福利理论”影响颇大的市场友好型分配论者。

▦1933年生于伊利诺伊州埃文斯顿 ▦1959年耶鲁大学经济学博士 ▦1990~1993年欧洲复兴开发银行(EBRD)经济顾问 ▦1982年至今哥伦比亚大学政治经济学教授 ▦2006年获诺贝尔经济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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