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7-30

“中国政府若持续管控汇率 人民币国际化难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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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若要转向内需增长,人民币升值至关重要

若妥善应对房地产泡沫等问题,今年与明年有望实现9%增长

各国虽力推经济刺激,但通胀风险等令前路不明

韩中扩大贸易必不可少,自贸协定将带来双赢效果

“如果中国政府继续像现在这样扭曲人民币汇率,人民币国际化就无法实现。人民币自由化可以通过促进自由贸易,为中国和美国两国带来利益。”

中国顶级民间智库天则经济研究所共同创办人茅于轼理事长强调:“在中国政府把增长方式从出口主导型转向内需主导型的过程中,人民币升值是最重要的手段。”

他诊断称:“当前中国经济最大的课题是房地产泡沫和银行的潜在不良资产”,“尤其是房地产泡沫并非源自房地产市场本身,而是由向房地产市场无节制地投放资金的国家垄断、低效率的银行业造成的”。

对于近来因收入差距扩大等而凸显的社会不稳定,茅理事长断言:“社会矛盾本质上并非因为贫富差距或腐败,而是因为政府不倾听蒙受委屈的民众的声音,反而动用武装警察等加以压制。”记者在他位于北京市中心西城区的家中与他会面,听取了他对中国及世界经济现实问题的看法。

——围绕人民币升值问题,中国与美国正处于对立状态。

▦人民币升值可以成为中美两国的共同利益,反之若不升值则对两国都是损失。中国在多个领域成功推进国际化,但通过控制人民币价值,不仅使自由贸易变得困难,也阻碍了人民币国际化。最近在二十国集团(G20)峰会前,中国政府宣布实施人民币浮动汇率制后,表现出谨慎前行的姿态,但至今尚无明显变化。

——您认为中国为何不愿人民币升值?

▦从经济发展层面看人民币升值是可取的,但在实施过程中可能出现许多变化。例如人民币升值后,中国企业的出口单价上升,出口减少,这又可能直接导致失业扩大。中国政府似乎尚未做好承受这种困难的准备。但人民币升值可以通过促进国内消费带动经济增长。升值还会减少过度储备外汇的必要性,因此对实施国内货币政策也大有帮助。中国政府目前正积极把增长战略从出口主导型转向内需主导型,在这一过程中人民币升值可以成为最重要的手段。此外,人民币升值还能通过缓解贸易失衡产生减少贸易摩擦的效果。

——中国政府今年6月宣布转向浮动汇率制时,被评价为首先选择了渐进式人民币升值。

▦是的。人民币升值方式可分为“渐进式升值”和“激进式升值”两种,中国看来选择了渐进式升值方式。但渐进式升值虽有“不给经济带来剧烈冲击”的积极效果,负面效果也不容忽视。若采取渐进式人民币升值,国际投机资本会察觉到这一点并大举流入中国,从而扰乱货币政策。时间点无法准确判断,但我认为人民币最终将对美元升值10%左右。

——中国政府正在扩大人民币贸易结算,您预计人民币的地位今后将如何变化?

▦二战之后持续的美元霸权正在动摇。此前国际贸易以美国为中心展开,但近来亚洲新兴国家、尤其是中国所占比重日益扩大。由于国际贸易的中心轴正在改变,美元地位削弱是必然现象。相反,人民币将随着中国经济发展一步一步国际化。但如前所述,中国政府扭曲人民币汇率是绊脚石。而且要崛起为国际货币,稳定的通胀管理是关键,这同样是重要课题。

——中国正从世界工厂转变为世界市场,您如何看待今后的中国经济景气?

——▦当前中国经济面临房地产泡沫和银行潜在不良资产这两大风险。房地产对家具、家电、装修等其他产业的波及效应很大,因此泡沫一旦崩溃将对经济造成严重影响。房地产泡沫崩溃会导致向房地产市场大量放贷的银行出现严重不良,从而给整体经济带来巨大冲击。

——中国政府自4月起采取强力的房地产市场调控措施后,住宅价格暴涨势头已经停止。泡沫是否正在逐步化解?

▦现在还不是可以放心的阶段。房地产问题不在房地产本身,而在于金融市场脆弱。目前政府推出的调控措施是抑制需求。但过度抑制需求会引发房地产泡沫急剧崩溃,因此很危险。因此,为避免出现无节制的房地产贷款,金融机构恢复高效的市场功能十分重要。但在中国,金融市场实际上由国家垄断,因此难以发挥市场功能。美国拥有8000多家民营银行,而中国仅有200家左右,且这些银行还被国家垄断。

——您是说应当把国有银行民营化吗?

▦不是要把国有银行民营化,而是应允许民间部门新进入银行业。应向民间开放金融市场,解除国家垄断。以国有企业工商银行为例,部分个人持有小额持股,但把这样庞大的银行转为民营银行非常困难。目前外国人可以在中国设立银行,但中国民间部门却被禁止进入银行业,这种管制造成了金融市场的低效率。

——全球金融危机之后,中国政府自2008年末起动用了4万亿元规模的经济刺激政策。有不少声音认为,这些刺激措施在今年年底结束后,经济将再度萎缩。

▦中国政府目前陷入两难。为维持高增长而使用刺激政策就会暴露于通胀风险,而抑制通胀则担心经济萎缩。中国政府不得不走钢丝。如前所述,中国经济最大的风险是房地产泡沫和银行不良资产问题。如果这两个问题不变为现实,我认为今年和明年有可能实现9%左右的增长。

——中国政府为刺激经济向市场投放了巨额资金,通胀压力也不容忽视。

——▦通胀迹象已经出现,我认为物价上涨是必然趋势。鉴于政府似乎不会放松刺激经济的力度,预计今年物价涨幅将达到5%左右。虽高于政府的控制目标(3%),但5%左右可以解读为警告信号,尚未到危险水位。如果物价涨幅达到7%左右,就可视为已达危险水位。

——房地产价格过度上涨、个人之间收入差距扩大,社会不稳定也在扩散。

▦许多人主张贫富差距扩大和政府腐败是民众不满的原因,但我认为这与事实不符。贫富差距和腐败是所有国家的普遍现象,我也不认为中国的腐败程度在世界范围内有那么严重。举例来说,香港的基尼系数为0.5,高于中国大陆的0.47。问题在于政府不倾听民众的声音,而是利用警察等加以压制,从而引发严重冲突。正因如此,在贵州才会出现数万市民奋起、焚烧政府办公场所等强烈的民众抵抗。

——您认为富者愈富、贫者愈贫的现象并没有那么严重吗?

▦是的。我认为有些被高估了。若以效率而非货币为标准,贫富差距比改革开放之前缩小了。只是国家应通过正确的税收政策强化社会再分配功能,而现实并非如此,这才是问题。错误的税收制度招致民众反感。出现了穷人负担更多税收、富人反而少缴税的现象。典型的例子是,靠工资维持生计的人老老实实纳税,而房地产等财产相关收入的所得却未被正常征税。

——最近G20峰会上,发达国家同意到2013年把财政赤字削减一半,若削减财政支出,出现复苏迹象的全球经济是否会再度陷入低迷?

▦世界主要国家为应对全球金融危机,通过扩大财政努力刺激经济,但也带来了通胀这一另一风险。目前世界各国面临既要削减财政赤字、又要防止二次探底的局面。G20会议预判2013年将摆脱经济危机,因而就削减财政赤字达成一致,但今后失业等实体经济将如何演变仍是未知数。

——以台湾系信息技术(IT)企业富士康事件为契机,进入中国的外资企业的低工资增长战略似乎正被重新审视。

——▦我认为这是中国经济成长过程中出现的必然现象。中国不可能永远依赖低工资。要谋求经济增长、提高国民收入,就必须先改善劳动者工资。中国经济已经从劳动力主导型转向追求高附加值的技术主导型。要求提高工资的劳动者罢工,成为促使中国不再依赖低工资、而更多依靠技术创新与创造的契机。

——韩中自由贸易协定(FTA)正在推进,您如何展望?

——▦韩国与中国扩大贸易,对两国经济发展贡献巨大。韩国的能源、粮食、原材料等几乎都依赖进口,因此扩大出口必不可少。韩中自贸协定可使两国经济关系更加牢固,产生相互双赢的效果。中国过去表现出在与朝鲜的关系中调整对韩关系的姿态,但现在正逐渐改变。今年中国政府在朝鲜政策方面采取多项重要调整措施的可能性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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