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勤劳的蚂蚁与懒惰的蚂蚱为主角的《伊索寓言》,总让我觉得像是在嘲笑或责备我。
这大概源于一种自卑感:我想,自己多半更接近那只在浓密树林中高声鸣叫、被比作“小提琴”的蚂蚱,而不是盛夏烈日下挥汗如雨储备食物的蚂蚁。朋友们考证书、准备就业时,我却以“为创作积累经验”为名,无所事事地在后巷游荡。在满是钻研处世术书籍与外语教材的人的图书馆里,我整天读诗集和小说。
金钱并非幸福的绝对条件
当所有人都在谈钱、人脉与成功时,我依然谈爱、孤独与死亡。虽然不能像蚂蚁那样把整个冬天的食物一点点堆积起来,蚂蚱也有自己的忙碌。蚂蚱其实也不能只靠露水活着,于是切实感受着谋生的艰辛,横冲直撞、孤军奋战。只是问题在于,那种劳动无法立刻产出利润,因而被视为极不现实、耽于空想的“饱汉子的话”。
在金钱与物神这种无可竞争的绝对权力支配的世界里,不赞颂、不崇拜金钱的话语,总被一概视为“饱汉子的话”。问“人为何而活”,对每天奔忙的人来说是饱汉子的话;问“幸福的条件只有钱吗”,对背负大量贷款的人来说也是饱汉子的话;问“爱能否救赎人类”“历史果真在进步吗”“该以何种方式接受死亡”,则要被责备:活着都快撑不下去了,少说点饱汉子的话。
而这些“饱汉子的话”正是人文学与文学艺术的终极提问与课题,因此即便在象牙塔里,人文学相关学科也一个个消失,文学与艺术沦为单纯的消费对象。
但对于从未梦想过文学之外的另一种人生的蚂蚱而言,有一种不变的信念:探讨人的本质与生活的人文学与艺术,无论遭受怎样的冷遇和轻视,都拥有绝不能被他物替代的价值!
其实人文学与艺术并非高不可攀、艰深莫测,或许它比中彩票的期待、发大财的梦想更贴近我们的一生。财阀总裁、末端职员、无所事事之辈、地下通道的流浪者,都无法脱离出生、生活、死亡的生命循环。因此总有一天——遗憾的是许多人要到只剩有限选择的人生后半段、为时太晚之时——人们必然会向自己低声念出这些“饱汉子的话”。那么,还有什么比这更“潮流”、比这更如聚宝盆般无穷无尽的“内容”呢。
而且如今已不再是靠一点点堆积食物就能满足的蚂蚁时代。学会使用传送带系统、不必压得肩膀脱臼般背负重物的蚂蚁们,终于明白去年冬天饿死的蚂蚱,恰恰是提升“生活质量”所必需的存在。它们也明白了:与其只顺着既有方式习得的本能在地上爬行,不如像蚂蚱那样从叶到叶、从树到树飞跃移动来得更有效率。
不赚钱的文学培养创造力
人文学培养思考的力量,文学让人理解人、省思生活。丰富的想象力与创造力,正源自那些看似无用的“饱汉子的话”。随着平均寿命无限延长,追求高质量生活的人们在理解自身的过程中不断拓展新的消费领域。也就是说,一个真正意义上“饱汉子的话”能让肚子吃饱的、既讽刺又有趣的时代到来了!
人不能期待眼前立竿见影的效果去读诗与小说。但通过文学体验并想象别样的人生与时代、理解他人,这会成为忍过漫长寒冬、等待春天的力量。
谨祝拥有韩国经济类报纸最悠久历史的Seoul Economic Daily创刊50周年,并期望一个文学与人文学同经济相遇、绽放美丽生命之花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