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6-24

"韩日要有礼交往,须了解对方讨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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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日本现代戏剧的剧作家、导演平田织佐(47岁)是日本文化界公认的"韩国通"。在韩日关系并不算好的1980年代中期,他赴延世大学留学,此后又通过戏剧活动,与韩国一点一点结下渊源。

他提出"现代口语戏剧理论",在1990年代主导了日本小剧场运动。与韩国人在思想上、身体上密切接触的他,所感受到的韩国社会与韩日关系的真实面貌究竟如何?值韩日强制合并100年之际,韩国日报与日本合作媒体《读卖新闻》共同策划了韩日各领域代表人物的系列专访,最后一期是文化领域的平田,近日在他经营的东京目黑区驹场AGORA剧场见到了他。

——您写过以1909年为舞台的剧本《首尔市民》。

"直到我写《首尔市民》的1980年代,无论在日本还是韩国,描写日本殖民统治的作品都是一种说教式结构:坏军部与财阀勾结,百姓饱受苛政之苦。但我在韩国待了一年,学习韩日历史后,觉得其中有些不同之处。我的专业社会思想史,是从当时的杂志、报纸中找出政界人士的发言等,借以摸索当时的人们究竟在想什么。越是研究,我越觉得当时的殖民统治中或许起作用的是一种日本国内的氛围。既然在日俄战争中取胜、成了一等国,不拥有一两个殖民地岂不羞耻——在这种氛围的推动下,就走向了那条路。我认为必须正视这样的历史。殖民统治当然是坏的,但作家的工作是描绘殖民统治究竟是什么、如何统治、人如何被压迫又如何习惯于那种压迫。我想以这样的方式正视历史。"

——您说"要正视韩日过去的历史",那您认为韩日之间的历史问题是什么?

"我想把殖民地时代的问题,不是作为过去的历史问题,而是作为当下人的问题来处理。人总有支配他者的欲望。被卷入其中的大众逻辑也一直存在。走到极端就会变成纳粹主义之类。我认为在思考殖民地问题时,最重要的视角是:这样的问题也存在于今天的我们之中。被邀请去韩国的研讨会时,我会问:韩国已成为世界前十位的发达国家,如果你们当时是日本人,会不会进行殖民统治呢?我还说,韩国现在在经济上是否也在对东南亚等其他亚洲地区进行那样的侵略,这个问题韩国人也不得不思考的时代已经到来。就是说,我们一起思考。我认为今后韩日知识分子从过去的经验中学习的姿态很重要——殖民主义、殖民统治结构究竟是什么,我们之中现在是否也有这样的结构。"

——以韩日世界杯共同举办、韩流热潮等为契机,韩日关系正在改善。您认为原动力是什么?

"在韩日共同举办世界杯之前,1997年世界杯预选赛在首尔举行的韩日战中,韩国球迷曾打出"一起去法国"的巨大横幅。日本人为此感动。还有,现在大家已经忘了,但新大久保地铁事故的影响也很大。再往前追溯,1995年阪神大地震时在日韩国人等的支援也产生了影响。即便如此,韩流热潮还是让人吃惊。看到日本漫画等在韩国受欢迎,我感到因为彼此是相似的文化,一旦觉得好就容易相互接受。现在在大学路,几乎没有一天不上演日本剧本。问韩国戏剧人,他们说与其他海外译作相比,日本作品更容易理解,也更容易共享苦恼或喜悦。想想看,也许并不是现在变好了,而只是过去100年间一度中断了而已。江户时代朝鲜通信使来时,日本各地的学者狂热地聚集而来,那才是本来的样子吧。也许把它理解为中断了100年更容易明白。"

——韩日交流存在的问题,可以指出哪些?

"最大的问题是,今后可能会遇到因为亲近而产生的困难。最大的问题果然还是历史认识。1919年3月1日韩国发生了什么,韩国人100%知道,而日本人连1%都不知道。我留学的时代,去韩国的日本留学生真的是喜欢韩国、或认真研究韩国的人,所以对料理、艺人、韩语、历史等韩国的事情知道得很多。现在渠道多了。通过足球、电影、韩流剧、料理而亲近起来。以足球为媒介在网上熟识,某天一起喝酒时,如果日本人说不知道3月1日,韩国人可能会受到冲击。我对日本学生说,韩国是邻国,每年有数百万人往来,这个数字今后还会增加,不了解对方而喜欢对方是非常危险的。所以我认为,在初高中课程中不仅要教韩语,还应设立国际交流课,相互教导说:不喜欢对方也没关系,但至少作为对邻居的礼节,要知道对方讨厌什么。"

——在韩日政府支持下推进共同历史研究,但很多人指出没有成果。

"必须一点一点建立起可以共享的部分。不必全面和解。那是不可能的。但这是不能不交往的关系,必须知道彼此有礼节地交往的方法。教科书问题彼此也无奈,但不能就此了结,有必要让人知道韩国是这样教、中国是这样教。要说:日本这样教,但韩国也有道理。韩国也需要这样做。"

——从至今为止的韩国经历看,您觉得韩日之间在文化、思维方式等方面有哪些差异?

"我谈了日本的韩流热潮,其实韩国对日本的看法、对日感情的变化要大得多。这实际上是最近20年韩国迅速国际化的结果。韩国越国际化,日本就越成为"众多国家中的一个"。也就是被当作与其他外国一样对待。直到1980年代,对韩国而言日本还是非常巨大的存在,其对面则是美国。现在是有美国、有日本、有中国、有欧洲、有俄罗斯的状态。日本的相对位置越下降,反而越能与对方亲近,这是一种扭曲的关系。过去是先贴上"日本人"的标签再交往,现在则能够作为个体、平等地交往了。"

——通过韩日合作戏剧工作,您得到了什么?

"合作剧《越过那条江的五月》由我编剧、导演,韩国方面也有作家和导演。演员也是韩国5人、日本6人,大致各半,所以在韩国演出时用韩语字幕,在日本用日语字幕。七八年间韩日合作演出大幅增加。不久我想用这种方式创作作品带到欧洲去。因为演出,我一年有四分之一时间在欧洲度过,欧洲人只看媒体报道,至今仍认为韩日关系像以色列与巴勒斯坦那样非常恶劣。我想改变这一点。"

平田织佐 剧作家、大阪大学教授 简历 ▲1962年生于东京

▲1979年高中休学一年半,骑自行车环游世界

▲1983年成立剧团"青年团"

▲1984年大学在读期间赴延世大学留学一年

▲1988年演出《首尔市民》等韩国三部曲

▲1995年获第39届岸田国士戏剧奖

▲1997年第5届读卖戏剧大奖最佳作品奖

▲2002年第9届读卖戏剧大奖优秀作品奖,韩日国民交流纪念事业《越过那条江的五月》演出

▲2003年第2届朝日舞台艺术奖大奖

▲2005年韩日友情年《越过那条江的五月》再度演出

▲2007年戏剧《下周村》中日合作演出

▲现任大阪大学教授、内阁官房参与、日本剧作家协会常务理事、BeSeTo戏剧节日本委员长

▲主要作品等

办公室门上的韩文门牌让人不禁莞尔 后记——金范洙 特派员

为见平田织佐而前往的小剧场驹场AGORA,让我笑了两次。这座坐落在东京僻静住宅区的小剧场老旧而不整齐,却散发着看不见的能量,怎么会与大学路的小剧场气氛如此相同呢。看到三层剧场办公室门上,比日语"事务室"更显眼、按访客视线高度贴着的韩语"办公室"门牌,我不禁露出微笑。

平田所看到的韩日关系的未来,既乐观、建设性,又极为现实。那种"正视过去、面向未来"的套话所无法承载的具体性尤为突出。他把韩日关系近数年迅速接近的原因归结为"韩国人的国际化"。他还指出,韩日看似已彼此熟悉,但不久就会发现彼此并不知道对方认为重要的事情,为防止由此产生的矛盾,至少要学习对方讨厌什么的国际交流教育很重要——这一点也令人印象深刻。

通过这位自1980年代中期在韩国留学后、一直以戏剧活动维系与韩国交流纽带的作家,我似乎看到了摆脱草率期待与毫无根据的悲观之后、原原本本的韩日关系的可能性与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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