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刑事独任审判部作出的几份判决书引发热议,对法院的抱怨随之如洪水般涌出。最令众多国民震惊的,恐怕是这样一个事实:在判决书出炉之前,法院内读过该案卷宗和判决书草案的人,只有负责该案的独任法官“一个人”。
我想起了自己曾在美国联邦上诉法院工作的经历。在那里,判决书必须经过法官乃至法院全体法律人之手才能出炉。
在联邦上诉法院,一个案件会分配给三名联邦法官。法官和其手下三名助理都要阅读卷宗,因此每个案件共有十二人审阅。各法官办公室里,担任主审的助理会为讨论整理事实关系、一审判决、主要争点、先例与法律、需追加提问确认的事项以及判断意见等。到了开庭前一周,每间办公室的法官与三名助理会就案件召开会议。庭审结束后,各自经历同样流程的三名法官聚在一起协商结论。三人意见不一致时,由持多数意见的法官中年长者决定由谁撰写判决书。
被指定撰写判决书的法官,其主审助理负责起草判决书草案。草案完成后,首先由该办公室的助理们和法官阅读修改。随后,另外两名法官及其手下六名助理检查草案。自己的法官满意并不意味着工作结束。若另外两名法官要求修改,负责草案的助理为协调意见就会吃尽苦头。在意见激烈往来之间,判决书得以打磨成型。除了不是自己亲手打字之外,最终出炉的判决书是三名法官都不会为联署署名而感到羞愧的判决书。
如此形成的判决书草案不能直接公布,而要在一周内供法院所有法官、助理和实习生共同阅览。由于他们并未直接阅读卷宗,因此凡判决书本身有异常之处、错引先例或法律,乃至错别字,都要通过电子邮件向负责助理提出修改意见。越是受关注的案件,越是四面八方的人都会凑上来阅读。我自己也曾熬夜写完草案,并经即将成为法学院教授的助理审阅后,仍收到十多封指出需要修改之处的电子邮件,脸上一阵发烫。
“为了让一朵菊花绽放/从春天起杜鹃便那样啼叫”
看不见的诚意,看不见的严苛。我们社会要迈上更高一个台阶,所需要的正是这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