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1-05 | 베이징

[听海外学者说] 中国国家发改委对外经济研究所所长张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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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tSectionName(); [聆听海外学者] 张燕生 中国国家发展改革委对外经济研究所所长 “发达国家退出策略越晚,全球经济越会产生泡沫” 对谈=北京特派记者 李丙官 yhlee@sed.co.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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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全球经济最大的变数是美国等发达国家何时实施退出策略。”中国经济政策指挥中枢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对外经济研究所所长张燕生预测,随着今年下半年发达国家财政支出规模缩减,全球经济增长将呈现前高后低的走势。

张所长表示:“美国与欧洲经济是依靠庞大政府支出的政府主导型增长。”他解释:“今年下半年若政府支持减少,经济自身增长动力不足,景气复苏势头将难以持续。”

但他对中国经济持乐观态度。

张所长称:“政府财政支出余力仍然充足,加之民间投资状况良好,今年实现9%以上增长完全可能。”

就近期上升为国际议题的国际货币秩序改革问题,张所长表示:“要改变美元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需要跨越的障碍很多,将耗时50年以上。”他指出:“不过随着中国边境地区人民币贸易结算快速活跃,人民币交易区块将逐步扩大。”

美欧问题在于除财政外缺乏持续增长动力 中国投资余力充裕,实现9%以上增长完全可能 改变以美元为中心的货币体系需50年以上 以中国边境地区为中心,人民币区块将逐步扩大

——有分析认为全球经济已进入复苏期。

▲明年全球经济总体上复苏势头将显现,好于今年。但发达国家的问题在于除政府财政扩张政策外没有持续的增长动力。今年上半年美国和欧洲将迎来较大反弹局面,但下半年政府支持很可能缩减,将再次呈现下行曲线。

金融危机之后美国人大幅削减了消费。分析过去美国人的消费可见,借债消费占20%,信用卡消费比重为50%,而如今在削减负债的同时消费规模正在缩小。美国的个人投资和个人消费状况都不佳。不过受政府扩张性政策带动,预计美国增长率将从去年的-2.5%好转至今年的2.5%。

——中国已转入强劲反弹,但也有人指出高速增长的后遗症,如房地产泡沫破裂的忧虑等。

▲中国房地产市场不是泡沫。当前北京、上海、深圳等主要大城市房价上涨陡峭,我认为这不是泡沫,而是结构性问题。如果政府采取扩大低价租赁住房供应等缓解两极分化的政策,让农民和年轻大学生等中低收入阶层进城后能够找到住房,房价暴涨问题就有望解决。

——那么中国经济今年是否会持续高速增长?

▲继去年8.5%的增长之后,今年将实现9%以上。去年11月起消费者物价转为正值,但今年全年的通胀也将处于完全可以承受的3%以下水平。

中国不仅是政府,民间的投资余力也很充裕。中国政府去年初公布4万亿元财政扩张政策时,决定两年内由中央政府投资1.18万亿元。但去年投入规模仅为3800亿元。这意味着今年的投资余力相当大。

目前中国包括政府部分在内共有20万亿元投资资金。相比20万亿元,3800亿元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全球经济危机后,要求纠正中国与发达国家之间贸易失衡即所谓“全球失衡”的呼声升高。

▲中国与发达国家之间的贸易失衡并非事实。审视中国的贸易顺差可以发现,大部分是外资企业在中国制造后再出口到国外的加工贸易。这怎么能算中国的贸易顺差呢?例如中国2008年贸易顺差为2950亿美元,其中加工贸易顺差为2970亿美元。加工贸易顺差甚至高于整体贸易顺差,而这只是外资企业内部的顺差。

三星集团、东芝、IBM等外资企业在中国制造后再出口到国外,这怎么能视为中国产产品出口呢?

全球经济困难时,贸易保护主义总会抬头。中国有个成语叫“以邻为壑”,意思是困难时不相互协作帮助,而把自己的灾难推给别人。中国是贸易保护主义最大的受害者。在钢铁、纺织品等领域不断遭受外国的反倾销措施等贸易报复。今年预计不仅美国、欧洲,印度、巴西等各国也会推出更为强硬的贸易保护主义措施。

为跨越贸易保护主义的浪潮,中国有必要在发达国家之外,把出口市场向非洲等其他市场多元化。提升中国商品的形象也是好的对策,即通过国际宣传,让进口国消费者认识到中国商品为他们带来了许多利益,从而提升形象。

——那么这是说中国应朝着减少加工贸易、提高一般贸易比重的方向发展吗?

▲你认为中国的加工贸易能持续到什么时候?这取决于中国农村廉价剩余劳动力的供给能持续多久。目前农村剩余劳动力不足1亿人。在不太长的时间内,加工贸易比重自然会下降。

——国际社会对人民币升值的压力日益加大,您如何看?

▲从经济角度看,人民币升值压力缺乏逻辑。中国自2005年起连续3年每年升值6%,但人民币升值之后贸易摩擦并未减少。这说明人民币币值低估并非导致贸易失衡的本质原因。

中国去年出口增长率为-16%。在这种情况下再要求升值,中国的工人和农民会怎样呢?

——有不少声音认为,中国要实现持续增长,必须摆脱出口依赖型,培育内需市场。

▲扩大内需是非常重要的问题。去年中国人可支配收入增长率达10.5%,呈现高增长;农村收入增长率也大幅增长9.2%。政府通过家电下乡等方式成功提振内需。

为让普通民众能够无负担地消费,有必要提升医疗保险、养老金体系等社会福利体系。就目前而言,由于必须靠个人为未来做准备,结构上只能选择储蓄而非消费。

——有人指出,钢铁、铝等投资过剩的产业正成为经济负担,需要对其进行结构调整。

▲中国从1980年代起就一直在对过剩产业进行结构调整。1980年代担心电视机生产过多,1990年代说钢铁产量太多。现在又说纺织品生产过剩。

但并非所有产业都呈现过剩结构,有必要区别对待。以钢铁为例,目前中国钢铁产量为6.6亿吨,需求达5.8亿吨。但明年钢铁需求预计将超过7亿吨,因此说是产能过剩并不恰当。

考虑到今后农村要建设大量住房、修筑道路,以及汽车需求不断增加等因素,钢铁产业不能算过剩。

——尽管如此,政府仍宣布将对这些产业正式推进并购等结构调整,这是什么原因?

▲那是因为钢铁企业增长过快。2005年一年钢铁产业投资增长率就达100%。我也认为钢铁企业的增长过于陡峭。

以纺织产业为例。1990年代后期过剩生产的纺织品为4000万吨,当时中国政府限制生产,并将过剩产量的四分之一即1000万吨收归国有。但收储之后又额外过剩生产了4000万吨纺织品,等于共过剩生产了7000万吨纺织品。

除国家所有的1000万吨之外,其余过剩生产的7000万吨纺织品全部由民营企业生产。这类过剩问题必须纠正。

如何进行产业结构调整也是重要问题。我认为应引导由市场来调整,而不是采用行政手段。

——全球经济危机后,要求改变以美元为中心的国际货币体系的呼声很高。您如何展望未来的国际货币秩序与人民币?

▲国际货币体系改革需要跨越的障碍很多。中国、韩国、日本等亚洲国家之间创建类似欧元的统一货币的条件尚未成熟。我认为这是韩中日需要共同商讨解决的问题。

现在可以说的是,人民币将扩大其区域区块。目前中国边境地区贸易中使用人民币。中国与许多国家签署了相当于6500亿元的货币互换协议。

——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主张超国家货币,您怎么看?

▲这是非常好的概念。英国经济学家约翰·梅纳德·凯恩斯早在1944年就提议创建超国家货币。他主张,要构建完善的国际货币体系,需要超国家货币和管理它的银行,但当时美国政府的影响力具有绝对性,最终形成了以美元为中心的金融体系。或许如果国际社会当年接受了凯恩斯的理论,就不会有今天的美元危机。

——您如何看待去年底日本首相鸠山由纪夫在韩中日首脑会谈上提出的“东亚共同体”?

▲这是值得期待的方向。亚洲一体化无疑是明确的未来趋势。中国政府以亚洲一体化为前提设想了几种模式,最佳方案是“10+3”,即中国、韩国、日本加上东南亚联盟。次优方案是中国、韩国、日本三国的联合体。第三种是“10+1”,即中国与东南亚联盟。中国构想的最佳方案是“10+3”,没有理由不推进东亚共同体。

为中国国际贸易政策提供理论基础 张燕生其人 他精通国际贸易与国际金融,是为中国政府对外经济政策、尤其是国际贸易政策提供理论基础的经济学家。自2000年起担任中国政府经济政策指挥中枢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NDRC)下属对外经济研究所所长,发挥着为中国对外经济政策绘制蓝图的核心智囊作用。

1994年,他因以新范式解读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之间国际贸易的贡献而获得中国最高权威的经济学奖“孙冶方经济科学奖”。围绕中国与发达国家之间的贸易失衡、人民币升值问题等近期国际议题,他发挥着咨询作用,帮助开发中国政府的应对逻辑并确定政策方向。

▲1955年生于北京 ▲1984年华中科技大学国际经济学硕士 ▲1986~1988年美国科罗拉多大学、加拿大多伦多大学、世界银行客座研究员 ▲1994年获中国最高经济学奖孙冶方经济科学奖 ▲1998年~现在 人民大学、武汉大学、华中科技大学、中央财经大学客座教授 ▲1996年中国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NDRC)对外经济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2000年中国NDRC对外经济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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