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政权正面临困境。对外与民主、和平导向的世界政治及富有活力的市场秩序相对立,对内则处于必须矫正因严重经济困难而引发的政治、经济秩序崩坏的紧迫境地。在此过程中,朝鲜政权实施了可能破坏稳定的货币改革。韩国和世界为之震惊,朝鲜民众也为之震惊。
将经济破产责任推给既得利益者
从表面看,此次货币改革可以被视为在经济极为困难之际,为矫正经济而甘冒政治损失所采取的一项经济政策。通过调整货币面值、降低兑换限额来急剧减少货币流通量,以抑制飙升的市场物价,并提高国家财政供给能力,从而恢复和强化国家计划经济体制的机能。
朝鲜的国家计划经济体制自20世纪90年代初国际社会主义经济体制崩溃以来一直陷入困难,各种形式的市场以农民市场为中心趁隙急剧扩散。在朝鲜当局看来,这些市场既发挥了替代陷入困难的国家经济、向民众供应必需消费品的积极作用,也起到了蚕食国家经济的消极作用。
在封闭的社会主义经济再生产过程中,作为货币供给主角的国家财政当局向国有及合作企业供给货币后,经过商品生产、流通过程回收更多货币才是正常的。只有这样才能实现扩大再生产。但朝鲜的现实恰恰相反。
原因有两个。一是朝鲜财政当局供给的部分货币以流动资金形式滞留在企业。国家的商品、资源和设施不断流入流通价格更高的市场,也是原因之一。朝鲜市场一直发挥着吸走低价国家商品的黑洞作用。这是因为能源短缺、原材料短缺等生产条件不具备,导致商品生产中断。
国家财政当局为弥补以减少形式回流的货币量与国有企业扩大再生产所需货币资本量之间的差额,持续推行增发货币政策。然而结果只是市场通货量增加,当局财政能力却不断下降,恶性循环反复上演。货币改革意味着这种恶性循环已到了无法再支撑的程度。
但朝鲜实施货币改革,除了急剧减少市场通货量以抑制通胀的经济意图之外,还隐藏着更多政治算计。朝鲜是高度政治化的国家,是把政治与经济紧密挂钩的国家。
在朝鲜,国家设定的政治、经济秩序早已开始崩坏。大量民众并不待在国家指定的工作岗位上,而是在白天于市场从事商业行为,或为筹措商品而无视通行制度奔走全国各地。更严重的是,从地方基层到高层的官僚也与市场富人勾结收受钱财。一言以蔽之,朝鲜的市场成了破坏国家政治秩序和计划经济秩序的温床。
意在压制少数市场富人
积累了巨额货币资本的部分势力在朝鲜社会中日益强化其政治、经济、社会地位。他们形成了广泛的人际网络,享受着过去为政治权力者专有的特惠与奢华。朝鲜政权不能不强烈地被一种执念驱动:要用尚存的权力整治他们。
既要重击他们又要把反弹降至最低,方法有两个。一是把朝鲜经济破产的责任推给市场和市场既得利益者。另一种方法是巧妙设定货币兑换限额,使一般民众不受损失。这样一来,便可在连兑换限额内货币都没有的大多数民众支持下,压制少数市场既得利益者。这或许正是朝鲜货币改革的政治算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