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1-25

[Living & Joy] “好诗看一眼就刻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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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啊,时候到了,夏天曾是如此伟大。

请把您的影子投在日晷上,

让风在原野上奔放,

请命令最后的果实饱满充盈,

再给它们两天南方的白昼,

催促它们成熟,

把最后的甘甜注入沉重的葡萄。

此刻没有房子的人,再也无法建造房子。”

深秋微明的黎明时分走在光化门,连脚下银杏叶碎裂的沙沙声都会让她竖起耳朵的少女。感受力敏锐、因而比别人思考更深的那个少女,每到周日早晨便提着妈妈准备的饭盒,迈着沉静的脚步,低声吟诵里尔克的《秋日》。

少女长大后成为小说家兼诗人,出道后于1994年出版的首部诗集登上百万畅销书之列,震动了韩国文坛。她就是《三十岁,宴席已散》(创批出版)的诗人崔泳美(48岁,见图)。

“我在小学时就知道自己有写作天分。虽然不是最优秀奖,但只要参加作文比赛总能得奖。我特别喜欢阅读,周日几乎就住在社稷图书馆。妈妈一直以为我是去学校学习。可书包里没有教科书,只有英语词典、字典和饭盒。中学和高中时在图书馆读过的书,大概填满了我一生感性与知识的三分之二。”一有空就往图书馆跑的她,在社稷图书馆和正读图书馆几乎无人不识。“高二时,社稷图书馆的门卫大叔还说:‘读了这么多,这位同学居然还有书可借。’”

三天读一本、一年读一百多本书的她,从初三开始记录的读后感笔记如今成了宝物。最近出版的诗选集《我所爱的诗》(Hainaim出版)同样是从她的宝库中发现的珠玉。

被问到写诗与挑选他人诗作的差别,她坦言:“要保持对诗的解读与评价的公正性并不容易,还要为作者的生卒年代或拼写是否有误而提心吊胆,编诗选集的过程更难。”但她说,看着儿时密密麻麻抄在笔记本上的文字,重逢当年对诗的热情,倍感动情。她还说:“写了两百多首诗,其间也曾疲惫,编这部诗选集时,感觉找回了当年那颗滚烫的心。”这本书作为诗集十分罕见地在出版一个月内售出5000册,人气颇高。出版社解释,成功秘诀在于有一批想读好诗的读者,而书中精选了能解他们之渴的作品。

对在首尔大学西洋史学系和弘益大学研究生院美术史学系求学的她而言,美术、历史与文学的共同点正在于故事。“贯穿美术作品或历史的,正是缠绕着人类生活的故事。美术作品只是一个场面,但可以看到画中人物的衣着、背景与色彩整体协调,讲述着一个故事。小说和诗也一样。小说以细致描写场面的文本为主,诗则有着按韵律简洁地穿透情境、富有现场感的味道。”

通常诗人难以完全理解小说的语法,小说家也多半无法穿透诗的语法,但她不同。《三十岁,宴席已散》出版十年后,她推出长篇小说《伤痕与花纹》(兰登书屋出版)。这部小说通过女儿河庆之口,叙述一个家庭从1960年代到2004年的生活轨迹,是我们这些经历朝鲜战争后剧变的韩国现代史的人们的故事。正如大多数作品诞生于作者的经验,这部小说也投射了作者的个人史。“在写诗之前我就想写小说。因为父亲参加过朝鲜战争,我对这场战争很关心。曾是邻居、语言相通的人们互相残杀的惨状,在战后如何作用于个人与家庭的生活,我在搜集资料时了解得更细致了。”

她在这部诗选集中精选了55篇,包括古埃及法老的巫术性诗歌,华兹华斯、莎士比亚、拜伦、叶芝、尼采等西方大家的诗,丁若镛、韩龙云、金素月、金起林、千祥炳等本国的诗,以及中国、日本、印度等Tongyang的诗。每首诗都附上她的简短评语。她这样谈诗选集中西方诗与Tongyang诗的差异:“东方诗不太显露个人情感,西方诗则非常具体。我们这边写诗多是士大夫,他们认为恋爱情感低俗,留下来的这类诗很少。我个人更喜欢忠于欲望、描写具体的西方诗。”

诗选集中还有一首并非文人作品却引人注目的诗:参加过朝鲜战争的金云基大尉所写的《白马高地》。这是崔泳美为写小说《伤痕与花纹》搜集资料时,在龙山战争纪念馆资料室发现的诗。作者还附上感想:通过这首诗,战争的惨状比任何一部以朝鲜战争为题材的电影都描绘得更为鲜活。

诗人心中的好诗是怎样的?她仿佛早已等着这个问题:“好诗看一次就忘不了。只看一遍也会反复想起,语言节制而意象鲜明的诗就是好诗。如果记不住,那就不是好诗。还要既短又有韵律,读起来才有味道。好诗会给人眼前一亮的领悟,刺激智性,让人拥有看待事物的新眼光。”

在解释鲜明意象时,她举了诗人金起林《路》的第一句为例:“我的少年时代,随着母亲的灵柩,沿着那条能窥见银色大海的长长坡路蜿蜒而去。”诗人绝不明亮的少年境况仅用一句话表达,却浮现出耀眼的意象。

她还为初次读诗或想读诗的人补上了一句忠告:“眼光很重要。眼光会自然培养起来,但有条件。必须多读别人的作品,尤其是好作品。这样才会形成以自身感性为基础的眼光。美术也一样。只看过毕加索画作的人说喜欢毕加索,可信度就低了。首先多看、多了解很重要,眼光是随后才有的。我相信一个国家的文化水准,取决于拥有高水准艺术鉴赏眼光的人有多少。”

一直梦想住在打开厨房窗户就能看到树的地方,她于2007年搬到春川。据说迟来补看的电视剧《冬季恋歌》催促了她的决断。“2005年我去日本,日本作家们的话题就是《冬季恋歌》。回来后借录像带看,那是美得让人晕眩的电视剧。”

在阳光倾洒的正南向公寓里,她沐浴着暖意,以明年完成初稿为目标重新投入小说写作。天生对语言敏感的她,暂将短文(诗)搁在一旁,正用长文(小说)建造一个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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