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介绍一本书。这是长久以来未曾离手的《金洙映全集》第一卷。
进入大学之后,是混乱与混沌的时光。那是1982年,军事政权的肃杀笼罩全国的年代。初次接触的金洙映的诗与散文,如魔法般夺走了我的心,整个大学生活我都与金洙映相伴。我现在拥有的这本书,正是当时购买的那一本。
卓越的评论家金炫曾表述:"金洙映处理自由,却不把自由本身当作歌咏对象,而视其为诗的理想,他歌咏的是使自由无法实现的种种条件。"正是如此。他并未高声呼喊自由,而是通过褴褛卑微的日常揭示自由的缺席,并比谁都更深切哀婉地渴望着它。
直到如今年过四十,我仍未发现有哪首诗或哪本诗集能超越这本按顺序收录金洙映生前所写诗作的书。我想大概有两个原因。
一是,金洙映诗人所渴望的"自由"并非我们通常理解的西方概念的自由,而是指摆脱现实中一切束缚与羁绊、最终由诗人自身抵达的肯定状态。金洙映的自由既可能是摆脱军事政权的自由,也可能是逃离无形社会秩序,但它超越了所有现实的修辞,是不断追求自我最终抵达的理想世界。因此我在肯定将金洙映视为抵抗诗人的看法的同时,也认为仅停留于此是对金洙映真实面貌的贬低。
金洙映诗人令人着迷的另一个原因,在于他对自由的追求并不伴随对现实的否定或逃避,而是源自比谁都更深刻理解自身处境的否定与肯定的辩证法。他不像与他同时代的其他诗人那样崇尚西方的现代性,也不为摆脱痛苦现实而追求超现实。他如同将艰难现实升华为歌谣而生活的农夫一般,歌咏自己与自己的周边。同时又不被现实淹没,具备追求理想的智慧,这正是他超越时代的天才之处。
追求理想固然应当,但也要热爱自己的现实,不要妄想他人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