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条偏僻的小巷
雨滴也撞在屋檐上
难得落脚的地方
说是路,不如说是缝隙
像旧衣柜一般的房屋之间的缝隙
为了让那缝隙不再变窄
用水泥夯实了
像路又不像路
腼腆的人会在它面前转身离去
听不见人声的房屋,看不见人迹的
这条偏僻的小巷
泡沫箱和橡胶水桶里
曾开过牵牛花、凤仙花的泥土已经板结
像不生火的空房间一样
这条看似稚气的路
其实恐怕是上了年纪的路
水泥铺得不留一丝缝隙
然而这是一条野性的路
——非常偏僻的小巷(黄仁淑)
“对于敞开心扉走进来的人,小巷会讲述一切,从很久以前的故事,到刚刚发生的故事。”
9月初出版《我沉迷于小巷》(Galleon)一书的权英成(46岁),既不是摄影家,也不是建筑学者,只是一位热爱小巷的普通生意人。这样的他走访无名小巷拍照,与巷中人交谈,把收集来的资料公开在博客上,又集结成书。
玩“占地”、捉迷藏、打弹珠、跳橡皮筋而兴致高昂的孩子们,抱着幼小孙儿坐在木椅上满意地望着孩子们的老奶奶,聚在大门前收拾晚餐菜料、边干边聊的大婶们,放学后三两成群嬉闹着走来的顽皮男生,独自矜持行走、穿着整齐校服的短发女生,收摊后熟练地拉着手推车穿过窄巷回家的行商大叔,并不华丽却让人心头温暖的窗台花草,以及这一切所造就的亲切感。这些就是权先生一提起小巷便浮现出的温暖风景。
权先生说:“小巷是承载着鲜活生活的综合艺术品”,“一到小巷心里就变得安宁,于是就开始四处寻访保留着旧日面貌的小巷。”他说:“有时能感受路的流向、踏着陡阶的节奏行走的小巷,就像一本内容丰富的书。”他没有在从家步行一小时可达的永登浦办公室乘公交、或沿着大马路回家,而是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巷走回木洞的家。即使花更长时间,这段时间对他而言是最舒适的休息。
主要以巷内风景为主题创作的摄影家金基赞说,自己从未离开过故乡首尔,可故乡却在渐渐离自己远去,为了排解这份遗憾,他穿行于小巷按下快门。他在题为《那条小巷所怀抱的一切》(Samtoh)的摄影集序言中写道:“小巷是无限宽广而深邃的世界。小巷的世界绝不是边缘的世界。小巷里包含着构成世界的所有要素。里面有人,有家庭。悲伤与欢乐并存。人们在小巷里养花,也养牲畜。这些微小却令人怜惜的风景,只有愿意去凝视的人才能看见。”
在一夜之间原有建筑消失、高楼拔地而起的城市开发时代,全国各大城市突然掀起了小巷热潮。热潮的根源,是想要记住旧日的淡淡乡愁、想要保存城市旧貌的眷恋,以及想要了解城市中层层叠叠的历史痕迹的好奇心。
秋意渐深,你也不妨走一走家附近的后巷,把那些如同很久以前夹在书页间的干枫叶一样的回忆——痛楚的历史瞬间、令人心酸的初恋——重新取出来看看。’
● 从社区名胜升格为地方政府“品牌”
首尔钟路20处辟为旅游线路
大邱中区旧市区小巷游
吸引2万余人的“热门产品”
还成为地区艺术活动的据点
近者说 远者来。这是孔子的话:“住在近处的人感到快乐,远处的人才会前来。”
如同任何人一样,近处的价值往往不易被察觉。承载童年回忆的村落与小巷、老房子,在它们还在我们身边时,只是有些陈旧的日常而已。然而一旦消失的风景便无法再复原,只有在它销声匿迹之后,人们才终于感受到其珍贵。
全国范围内,沉迷小巷的城市人越来越多。多亏这些想要享受身边珍贵之地的城市人,城市的窄巷里连外地人的脚步也络绎不绝。
■ 城市里的小巷热潮
避马路(避马谷)是朝鲜时代百姓为避开经过钟路的高官显贵、士大夫的马匹而行走的后巷。上世纪80年代学生运动正盛之时,它也是在钟路一带奔跑躲避镇压的学生们可以避身的窄巷;也是附近上班族下班后就着一盘“青花鱼与马鲛鱼”、灌下一碗马格利来解压的地方。这条从钟路一街延伸至六街、位于大马路旁建筑背后东西走向的小巷,原封不动地沉淀着600多年来往行人的生活、回忆与历史。
但在市中心再开发的推挤下,曾是避马路“地头蛇”的汤饭店、酒馆、鱼店和煎饼店都已销声匿迹,人迹也变得稀少。在只盯着新事物的城市人眼中,陈旧的避马路只是应当抹去的过去。随着反对盲目市区开发的声音高涨,首尔市近日表示,将按原貌保存、复原避马路。评价认为,虽有些迟,但仍是幸事。首尔市计划以避马路为起点,逐步整修“巡逻路”、“敦化门路”、“太华馆路”等,使其重生为市中心的文化空间。
首尔钟路区为振兴具有历史与文化价值的社区小巷旅游,决定把以嘉会洞、付岩洞等为中心试运行的小巷旅游线路扩大到20条,并打造为“小巷20线”品牌。
小巷线路堪称可以看到600年城市文化、历史与生活面貌的文化宝库。有京桥庄和洪兰坡故居的桥南洞为历史文化纪行线路,韩屋密集的嘉会洞为韩屋体验线路,以石坡亭和蝾螈闻名的付岩洞为生态文化探访线路,将按多样主题开发,计划从明年起全面运营。
不只是首尔。近来,大邱广域市中区厅文化观光科职员吴成姬接到的咨询电话应接不暇:“想参加大邱旧市区小巷游,该怎么做?”这一项目从2003年开始,至今已有2万余人参加。小巷游共有4条线路,每条线路都包含原汁原味融入达句伐近现代史的历史现场与名胜。可以看到800多名高中生高喊“大韩独立万岁”走向市中心的三一运动路、国债报偿运动创始人徐相敦故居、东学创始人崔济愚被处刑的观德亭、三星集团母体三星商会旧址等。
吴女士解释说:“城市文化探访小巷游,不是通过宏大的文化遗产或名胜来讲述大邱市的百年历史,而是要用街角的一块石头、填满小巷的一块红砖来讲述”,“在小巷讲解员的陪同下,从100年前来到大邱的传教士们居住的传教士住宅,一直走到绕开钟路的真巷,走遍每个角落,就能体验到文化与历史的内里。”
随着步行热潮以及针对被持续开发所累的城市人乡愁的旅游产品受到瞩目,小巷游项目正向其他地方政府扩散。中央大学行政研究生院研究教授李钟洙表示:“正如‘城市因有后巷而美丽’这句话,把古都开发为文化体验项目,从文化和经济的角度看都很重要。”
■ 在小巷中弥漫的艺术芬芳
在欧洲那些分为旧城区与新城区的著名城市旅行时,会发现环绕旧城小巷的观光游十分活跃。如果说新城区主要是城市居民的日常,那么旧城区就成了“旅行者的世界”。这意味着,正如在欧洲古都行走于狭窄小巷时感受到审美愉悦,小巷的情调也可以成为旅游产品。因为陈旧却古朴、能让人全身心感受城市历史与文化艺术的旧城区,对游客而言要有魅力得多。
北京奥运前,中国政府打算拆除后巷(胡同)与传统民居、着手整治城市市容时,全世界热爱北京胡同的小巷迷们发出反对之声;相反,日本东京重新整修后巷、恢复其原貌时,游客们送上掌声;而寻访首尔避马路、仁寺洞路、北村韩屋村的外国人越来越多,原因都是一样的。
在地区艺术家之间,以村落与共同体为艺术活动基础的“地域主义运动”日渐活跃,小巷作为艺术主题、作为一幅画布迅速走红。给人陈旧破败印象的陡坡上村落的小巷,以“壁画村”之名为人所知,村落与旧巷的价值由此被重新发现。可以说,艺术画廊从门槛高高的建筑里走下来,进入了村落小巷。
忠北清州牛岩山脚下的水岩谷也是类似的例子。清州民艺总推进“寿洞公共艺术项目——小巷怀抱广场”项目,村里出现了小巧精致的壁画,口碑甚至传到了外地人耳中。信奉新兴宗教太极道的人们聚居而形成的釜山太极道村,也因东西大学视觉设计系学生沿小巷绘制壁画,近来成为旅游名胜。
近来举办2009光州设计双年展的光州广域市杨林洞,在活动前夕出现了标示村中每个角落的村落地图。曾是文化艺术摇篮的杨林洞,孕育了诗人、小说家、剧作家、美术家、音乐家等各类文化艺术人士。而且近代时期,众多独立运动家、民主人权运动家、神学家、女性运动家、社会运动家等都以此地为中心活动。基于这样的历史、文化、社会背景,光州设计双年展团队把杨林洞作为一件展品推出,决定把村落的故事装进一张文化地图。
地图上收录了杨林洞一带60多处文化资源,以及远超100年历史的弯弯曲曲的小巷、墙垣、房屋与古树。在光州设计双年展举办期间的9月18日至11月4日,每天都有由村民组成的讲解员与参观者一起展开地图,踏上“近代文化小巷探访”。
小巷本身也成为艺术主题。西洋画家金亨大把釜山水营区望美洞望美市场旁的小巷,改造成他的工作室兼画廊。展至15日的展览主题是“小巷故事”。望美洞小巷与水晶洞山腰路的风景被装入画布,以小巷为背景展出。金先生说明策划意图:“我想毫无保留地展示装着村里人故事的画布。”
位于首尔北阿岘洞的秋溪艺术大学美术学部的学生们,以北阿岘洞新城开发地区为主题推进公共美术项目,举办了展出小巷回忆照片与影像作品的“在小巷里当‘中介’”项目。“中介”一词源自房屋中介,指长期住在一个社区、对社区内情了如指掌的人。为了这个项目,学生们走访居民进行采访,研究社区的历史与文化,成了“房屋中介”。本次展览由以北阿岘洞各条小巷为主题拍摄的照片、影像作品和行为艺术等组成,6日至10日在秋溪艺术大学及周边小巷举行。
■ 小巷,知道多少就看见多少
人们为何在此刻为小巷狂热?是因为一直在身边的小巷因城市开发再也无法成为日常的遗憾吗?或者是为了唤回仿佛患上失忆症而丢失的童年旧忆,从中获得另一种生活的慰藉?
出版社Galleon编辑组长裵英珍分析说:“受近来徒步旅行热潮、对陈旧之物的乡愁、经济不景气带来的国内旅游活跃等因素影响,费用低、在近处就能全家共享的小巷游开始受到欢迎。”钟路区厅文化观光科小巷游负责人郑延洙说:“正如近来在济州岛观赏自然的Olle路风靡一时,小巷游也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步行热潮”,“与林间小路等观赏自然的徒步旅行不同,小巷的优点在于可以同时体验城市的历史与文化,以及从过去到现在巷中人的生活。”
虽然各城市推进的小巷游日渐活跃,但至今要找到包含窄巷的地图并不容易。过去,小巷一定通向大路,只沿小巷走,即便绕路也必定能抵达目的地。但如今小巷正逐渐消失,死胡同增多,因此确保标示到小巷的地图,或向区厅等咨询确认线路后再出发,才是轻松享受小巷游的方法。
介绍小巷线路的书籍已出版多本,参考它们也不错。以首尔为例,《我沉迷于小巷》(权英成)、《有小巷的首尔 有文化的首尔》(李东美)、《在小巷里寻找首尔》(全英美)、《享受有味道、有情趣、有风景的隐秘小巷》(李京泽)等书详细介绍了小巷探访线路与背景知识。大邱市方面,可参考大邱街道文化连带编写的《新择里志》、岭南日报小巷踏查采访组发行的《走在小巷》等,边参考鲜活的背景知识边逛小巷。
即使独自逛小巷,只要有不错过小巷之美的用心,就完全可以好好欣赏小巷。小巷迷权英成建议:“尽可能在清晨去,和家人一起去,在附近的餐馆吃个饭更好。”从如今已是初三的儿子上初一时起就牵着手一起走小巷的权先生强调:“和孩子一起逛小巷时,我会先讲讲社区的历史或文化,而和孩子聊着聊着,我自己也常常对全新的东西睁开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