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5-13

[全球焦点] 资本主义的未来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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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视为人类最伟大制度创造的资本主义正站在重大的十字路口。全球经济危机使人们对其信任崩塌,质疑是否还能继续以当下的方式把人类的未来托付给它。

强者的贪欲是否可以周期性地把弱者的生活根基和梦想彻底摧毁,是否应该制造毫无实体的衍生品、把全球金融市场变成以钱赌钱的“赌场”,国民是否每次都要成为并非由自己选出的少数金融资本家金钱游戏的牺牲品、还要用血汗税款去填补他们的亏空——根本性的怀疑正在升起。

如今资本主义背负起一项艰难课题:既不压抑人类对文明化与发展的欲望,又要适当控制不必要的贪欲。在这场哥白尼式的转折期,资本主义的未来究竟会呈现何种面貌?

《金融时报》(FT)12日在总结“资本主义的未来(Future of Capitalism)”系列时判断,过去30年间支配世界的美式资本主义如今已到了退居历史幕后的境地。

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支撑美国霸权、以里根主义为代表的英美式资本主义把政府干预定义为恶,把放松监管美化为提高竞争力最有效的手段,但终究未能阻止其如此笃信的“市场的失败”。

近乎自由放任的英美式资本主义模式,原本是对强调政府干预市场的凯恩斯(Keynesian)模式的反作用而产生的,但有观点指出,以此次金融危机为契机,局势已完全反转。

该报判断:“以放松监管和市场主义为特征的英美式资本主义本身就孕育着自我崩塌的种子”,“以政府强化金融监管等为特征的新形态资本主义将会到来”。

以下整理专家们对资本主义未来的看法。

◇哈佛大学教授阿马蒂亚·森=金融危机使针对亚当·斯密所主张的“看不见的手”的攻击接连不断,但斯密其实并未追求利益最大化的市场经济。

他在代表作《道德情操论》(The Theory of Moral Sentiment)、《国富论》(The wealth of nations)中,并没有强求“市场经济至高无上”或“接受资本的支配”。相反,他广泛研究了与金钱利益无关的价值。

其结果是,斯密指出审慎(Prudence)是最大的美德,慈善、宽容、公共精神等在人类事务中也是非常有用的美德。换言之,斯密并未主张市场经济在所有领域都万能,反而在市场失灵的领域强调国家的责任。

若接受斯密的这一观点,就可以承认:资本主义基本上以自由交易和私有财产为基础,但为了社会安全需要失业津贴或年金,教育和医疗领域的公共性也应得到强化。

面对此次金融危机,我们真正需要的不是颠覆现有资本主义的新资本主义,而是对市场经济的能力与局限抱持更开放的心态。

◇新加坡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院长马凯硕=亚洲国家在接受市场经济优点的同时,发展出了与美国、欧洲等不同的独特资本主义模式。

20世纪90年代末亚洲国家经历了严酷的外汇危机,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因如此,该地区经济在此次金融危机中相对较少暴露于风险之下。外汇危机时深刻体会到外汇储备的重要性并不断积累美元资产,成为当下克服经济危机的基础。

亚洲国家的资本主义模式从创造性与改革的角度看存在不足,蜕变为催生腐败的关系型资本主义的可能性也不小。但所幸,它拥有足以压倒这些弱点的诸多其他优点。

业主体制的企业比容易专注短期利益的职业经理人体制更能诱导企业描绘大局、体系化经营。此次金融危机结束后,亚洲国家将感受到自身在世界中地位的变化。

不过,尽管取得了如此惊人的跃进,亚洲国家并不认为自己独特的资本主义模式会成为全球资本主义的角色样板。因为亚洲国家通过过去的历史充分认识到意识形态的危险性与谦逊的美德。

◇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授约瑟夫·斯蒂格利茨=全球金融危机需要全球性的解决方案。例如,欧洲未与其他国家协调的宏观经济政策只是放大了问题。

监管也一样。各国基于“放松监管将带来创新”的神话展开了取消监管的竞争,但实际上,只有存在保障透明信息与健全安全金融体系的监管时,创新才会最大化。

现行世界金融体制不仅运转不良,对发展中国家也并不公平。它们正成为贴着“美国制造”标签的金融危机的无辜牺牲者。即便是实行了比美国更好的监管和宏观政策的国家,也因美国的过错而受苦。

我们拥有全球金融体系,但其运营却交给了各个国家。在这种状态下,体系无法正常运转,出现问题也难以轻易应对。

欧洲和亚洲的领导人应更加努力寻找能够引领21世纪全球金融体制的方案。今后必须迅速建立能够帮助发展中国家的新金融体系,以及能够反思当今现实、承诺新发展的金融体系。这其中也包括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等国际金融机构的全面改革。

◇FT专栏作家马丁·沃尔夫=约翰·梅纳德·凯恩斯思想的光辉之处在于,他力主经济体系应作为技术问题而非道德问题来处理。他希望尽可能保障最大限度的自由。但他也不相信自由放任会对所有人都有益。

市场是支撑生产性经济与个人自由的基石,但也可能严重失灵,因此必须谨慎管理。今后资本主义经济无疑会存续下去,但只能从市场中心主义转变为市场原则与政府监管相互咬合的资本主义形态。

美国奥巴马政府应以务实的解法应对美国和全世界面临的全球经济危机。短期内需要执着于如凯恩斯所主张的维持总需求的课题,长期则还要关注调整全球需求均衡的问题。

与20世纪30年代一样,我们正站在选择的十字路口。是务实协作应对当前危机,还是任由沉溺于意识形态者的煽动与私利来阻碍我们。

目标很明确。必须建设一个开放、具备适当稳定性、并向尽可能多的人类提供新机会的全球经济体系。

◇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FRB)前主席艾伦·格林斯潘=从金融危机中得到的教训之一是,在陶醉(Euphoria)与恐惧(Fear)周期性循环的市场上,不存在能够完美预测危机的模型。无论怎样研究过去,历史上被低估的风险可能持续数年之久,这已被多次证明。

1996年曾对非理性繁荣(Irrational Exuberance)发出警告,但最终发生了互联网泡沫;2002年也曾表示随着抵押贷款债券增加而出现的例外性住房市场繁荣不会持续,但住房泡沫延续到2006年,最终去年崩盘来临。

以个人经验而言,当前需要监督和调查的,终究是那些不要求预测不确定未来的预防性规则。有必要支持使资本投资更具生产性、并最终提升生活质量的新监管,同时必须清楚认识到,不是控制与保护、而是自由竞争才是使我们这一代成功的另一项资产。

◇哥伦比亚大学教授埃德蒙·费尔普斯=像一些欧洲人所说的“资本主义的终结”并不合乎道理。美国金融业出了问题、需要新的监管毫无疑问,但失败的原因还在于金融业界自身缺乏自制力,而非仅在监管机构。

因此,监管并非万能,整个金融界的新心态,即道德上的自我净化,才最为必要。只有不把金融市场仅仅看作为获取更多财富的“金钱游戏之场”,而深刻认识其影响力与公共性时,可信赖的新金融体系才会重建。

今后政府对金融业的监督与监管只会强化。此刻我们必须铭记的一点是,不能让对金融业的监管深入到不必要的领域。

商业银行沉迷于过去属于投资银行领域的衍生品投资这类行为必须阻止,但在风险企业投资等领域则应放松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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