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4-01

抗生素无效的超级细菌,“噬菌体”能否将其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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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菌体正在攻击致病细菌。它用形似叉子的蛋白质附着在细菌表面,随后释放溶解酶,摧毁细菌的细胞壁。

随着抗生素使用范围扩大,对药物产生耐药性的致病细菌也在增多。无法用抗生素杀灭的这些细菌该如何治疗?医学界将“噬菌体(bacteriophage)”视为解决之道。噬菌体是以细菌为宿主进行增殖的病毒,在增殖过程中可发挥摧毁细菌的效果。尤其是它不攻击细菌以外的人体细胞,几乎没有危害性。噬菌体真能作为下一代天然抗生素,把人类从令现有抗生素失效的超级细菌手中拯救出来吗?

2004年,一名患者来到位于美国得克萨斯州拉伯克的创面治疗中心(WCC)。当时他的腿部已发生坏死、正在腐烂。WCC中心主任兰迪·沃尔科特博士检查后发现,病因是葡萄球菌感染。这种细菌正在吞噬皮肤组织。

“吃细菌的病毒”1915年被发现 曾一度作为天然抗生素使用

“担忧对人体有害的突变” 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等监管机构的限制使研究未能全面展开

超声波治疗仪开发、细胞壁溶解酶研究等近期重新受到关注

虽然查明了病因,治疗却并不容易。因为感染的葡萄球菌具有抗生素耐药性,任何抗生素都无法奏效。尽管治疗了数月,坏死仍在持续,除了截肢似乎没有办法救治患者。

然而三周之后,患者用自己的双脚走出了WCC。坏死停止,创面长出新肉。鉴于每年有数百万人因感染抗生素耐药细菌而死亡,这一案例受到学界高度关注。究竟是什么创造了这个奇迹?沃尔科特博士找到的神奇治疗药物,正是“噬菌体”。

以细菌为食的病毒

噬菌体是英国细菌学家弗雷德里克·特沃特与法国的费利克斯·德雷尔分别于1915年和1917年独立发现的病毒。

一般而言,病毒以细胞为宿主。其大小约为细菌的五百至六百分之一。如果说细菌是西瓜,病毒则只有小米那么大。噬菌体与普通病毒的不同之处在于,它只以细菌为食进行增殖;并且在此过程中分泌的酶会溶解细菌的细胞壁,使其死亡。简言之,噬菌体是吞食细菌的杀菌病毒。

凭借这种杀菌能力,噬菌体从1920年代起被广泛用作天然抗生素。但其鼎盛期并不长久。1940年代初,抗生素青霉素大量普及,使其失去了立足之地。

噬菌体疗法操作复杂也是加速其退出的因素。针对不同细菌所用的噬菌体种类各异,而仅一个创面就可能栖息100多种细菌,因此要逐个患者查明细菌身份、寻找并配比适配的噬菌体,并非说起来那么容易。这也是目前仅有部分医疗设施落后的东欧国家仍将噬菌体用作治疗药物的原因。

这样一度被遗忘的噬菌体,近来重新受到关注。理由是噬菌体是能让人类摆脱因过度使用抗生素而产生的抗生素耐药细菌威胁的最佳治疗药物。

这源于与现有抗生素不同,细菌绝不可能对其产生耐药性。事实上,噬菌体本身是生命体,会不断进化以有效杀死作为其食物的细菌。一旦细菌对噬菌体产生耐药性,噬菌体便会自行变化,寻找使之失效的方法。因此,即使不开发更强的抗生素,也能应对抗生素耐药细菌。

法律限制带来的研究局限

噬菌体的这种效果在历史上已获证实。仅在被称为噬菌体研究圣地的格鲁吉亚乔治·埃利亚瓦研究所,自1923年至今就治愈了数百万名难治性细菌感染患者,并有100多篇相关论文在国际学会上发表。其他东欧国家医学家发表的研究论文也显示,噬菌体疗法可使感染耐抗生素金黄色葡萄球菌、大肠杆菌等细菌的患者中80%至90%痊愈。

去年,英国生物工程企业Biocontrol对感染抗生素耐药绿脓杆菌的患者实施了噬菌体疗法,受试者中50%症状好转。这比接受一般疗法患者的20%症状好转比例高出两倍以上。

仅从这些来看,理应立刻将噬菌体投入抗生素耐药细菌的治疗。但噬菌体研究至今仍未全面展开。因为以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为首的各国监管机构认为,作为药品的噬菌体风险很大,连临床试验审批都不轻易发放。

他们对无法人为控制噬菌体进化表示担忧。其主张是,在进化过程中难以排除出现可能对人体造成严重危害的突变的可能性。大型制药企业虽关注噬菌体的效用却未能积极投入研发,也源于这一现实局限。

噬菌体超声波治疗仪

当然,噬菌体支持者的立场不同。他们称FDA的担忧是多余的。依据是:噬菌体极为常见,普通一滴水中就含有5000万个,人体内也生存着数十亿个,但至今没有一例因突变而危害人体的案例。

特别是沃尔科特博士强调,噬菌体已于2006年获得FDA批准,被用作汉堡肉饼、凉拌卷心菜等速食食品防止细菌污染的添加剂。对同一种物质,FDA认为作为食品添加剂安全、作为药品使用却危险的想法根本站不住脚。

在抓住FDA这一盲点后,沃尔科特博士两年前迈出了正式噬菌体研究的第一步。他与获得噬菌体混合物食品添加剂使用许可的美国生物工程企业Intralytix联手,就该公司已完成前期研究的8种噬菌体获得了FDA的临床试验批准。

在以39名细菌感染性腿部溃疡患者为对象的此次试验中,研究团队确认了噬菌体作为治疗药物的安全性。试验期间完全未发现严重副作用。据此,研究团队目前正准备以100至200名患者为对象、以疗效分析为重点的二期临床试验。为此,便携式噬菌体超声波治疗仪的开发也已完成。该超声波治疗仪在喷洒与生理盐水混合的噬菌体的同时发射超声波,清除坏死组织,帮助噬菌体深入渗透创面。

关于噬菌体酶的研究

随着学界对噬菌体的关注升温,近来也出现了以不同于既有方式加以利用的动向。美国洛克菲勒大学生物学家文森特·菲谢蒂博士的噬菌体酶研究即为代表。

他摆脱将噬菌体本身用作治疗药物的既有方式,正在推进从噬菌体中提取溶解细菌细胞壁的酶以开发抗生素的研究。其思路是,如果噬菌体杀菌能力的基础在于细胞壁溶解酶,那么仅凭这种酶也能制成出色的抗生素。菲谢蒂博士已通过多种噬菌体研究确认了一种名为溶素(lysine)的细胞壁溶解酶的存在,并正在探索提取、培养并制成药品的方案。

如果该研究成功,就能在规避与噬菌体相关的不合理监管的同时,让更多患者享受噬菌体的益处。不过课题在于,溶素在疗效方面不及噬菌体本身。

如此看来,噬菌体要作为下一代抗生素登上现实舞台,还有大大小小的障碍横亘在前。只要FDA不改变立场,相关研究加速的空间也不大。但噬菌体研究者们此刻仍坚信噬菌体将挽救无数人的生命,并全力投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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