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国际仲裁并不熟悉的韩国企业感到棘手的,是文件提交程序。国际仲裁一旦启动,在提出主张和证据之前,可以要求对方提交其持有的文件或证据。这与英美诉讼中的证据开示程序(discovery)类似,若不予配合,仲裁庭将下达文件提交命令。严重时,连属于生产机密的设计图也会被下令提交,令韩国企业大为震惊。
在韩国民事诉讼中,涉及技术秘密的文件可以拒绝提交,但在国际仲裁中,只要与争点相关,且对方承诺保密并提出提交要求,就可能必须提交。文件提交范围如此宽泛,是与国内诉讼差别很大的一点。
韩国企业在国际仲裁以及推进海外投资相关各项程序时感到生疏的部分,也是文件提交程序。这是因为韩国民事诉讼法相较英美法系,对向对方提交文件的义务范围规定得较为有限。在韩国,除依据搜查扣押令状的情形外,须向诉讼对方提供大量文件的情况并不多见。
相比之下,英美法系国家向对方或相关机构提交文件的义务范围要宽泛得多。此外,还有判例法禁止在预见诉讼时销毁相关文件,伦理规范也将文件提交规定为律师的义务,从而实质性地保障了诉讼当事人在诉讼初期交换相关材料、双方在同等范围材料基础上进行诉讼的权利。
然而近来英美律师对这一文件提交义务更为敏感。这源于与史上最大会计造假案安然事件相关、世界级会计师事务所A会计师事务所倒闭的事件。作为世界五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的A会计师事务所,是安然的审计机构。A会计师事务所的文件管理规定只要求保存作为审计结果的财务报表及直接支持其的材料。
当安然因财务造假嫌疑受到司法调查的可能性升高时,公司内部律师向相关会计师发送电子邮件,要求“调查可能性提高。请按文件管理规定继续销毁信函和审计工作底稿”。读到这封邮件的会计师们粉碎了对安然进行会计审计时制作的材料。但美国联邦检察机构以A会计师事务所的行为构成重罪妨碍司法为由提起公诉,一审法院判决其有罪。
A会计师事务所以销毁审计工作底稿属遵守自身文件管理规定的正当行为为由提起上诉,最终从联邦最高法院获得了撤销原判的判决。但那时A会计师事务所早已破产消亡。此事之后,美国企业对从文件制作到管理、销毁的各个环节都格外谨慎。
司法当局在侦查企业犯罪时,也将文件管理程序是否依公司规章良好执行作为酌情考量情节,因此企业对文件管理相关程序的关注度大幅提高。
随着韩国企业海外拓展日趋活跃、通过国际仲裁解决纠纷的情况增多,也应切实遵守公司规章等中明示的文件管理规定。此外,国际仲裁中须事先与对方交换大量文件,若应对不诚实,可能无意中给仲裁庭留下不良印象,因此有必要设立专门团队收集企业内文件等,以应对文件提交程序。同时,还需向熟悉宽泛证据开示制度的英美企业或仲裁员,充分说明在制度与文化背景不同的条件下制作和管理文件的韩国企业的实务差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