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1-01

[听海外专家说] 朱国玉 北京大学经济研究所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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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持续保持高增长,这足以向世界夸耀。但中国面临的问题依然很多,比如农村与城市之间的收入差距、区域发展失衡、文化领域的发展、政治改革等。特别是政治领域必须与市场经济的发展相适应地进行改革。”

北京大学经济研究所所长雎国余强调,中国必须让政治改革与已成长为巨型恐龙的经济规模相匹配。同时,雎所长指出,明年将推进的4万亿元“中国版新政”必定会发挥效果,但也应考虑其可能带来环境污染及腐败等副作用。

雎所长还表示,与其他地区不同,明年中国经济可以较为顺利地保持8%的增长率;对于“中国版次贷危机”发生的担忧,他断言“只要有政府的坚实后盾,几乎没有这种可能性”。

他进一步预测,人民银行不久将进一步降息;尽管人民币近期走弱,但他强调“美国今后仍会强烈施压中国让人民币升值,因此基本上只能走升值的趋势”。

在位于北京大学逸夫日楼四层的雎所长个人研究室,我们就世界经济与中国经济进行了交谈。

——今年世界经济的焦点是什么?您如何看待世界经济前景?

▲今年世界经济最重要的仍然是美国金融危机会对全球产生何种影响。由于源自美国的信用危机,三大汽车企业被推向破产边缘,已经产生了大量失业者,汽车零部件及销售企业的失业率也随之上升,美国失业率逼近10%。预计今年世界经济将因美国而遭遇更大困难。

英国、日本、韩国等经济体的增长率放缓似乎难以避免。不过,美国当选总统奥巴马正陆续推出多样的经济刺激政策,这一点值得期待。美国将借此尝试经济结构的改革与转型。如果这一尝试成功,世界经济就能在一定程度上获得复苏契机。当然,若相反,不仅美国,包括韩国在内的世界经济都将不可收拾地恶化。

——有观点认为中国经济会相对较好。实际会如此吗?

▲以目前状况看,明年中国经济增长率可以较为顺利地维持在8%的水平。若更乐观一些,或许能接近9%,但令人担忧的是,世界经济放缓使中国产品需求减少,中国出口状况恶化,就业压力上升。中国每年需要创造1000万个就业岗位,为此必须有8%以上的增长率。

一旦增长率降到7%区间,失业率必然加剧社会不安。而考虑到当前农村的流动人口,中国的失业率恐怕远高于表面数字,这令人担心。政府官方统计说失业率是4%、5%,但实际上应超过10%。

我认为中国政府能够通过金融及财政政策克服许多问题,但中国经济今年同样难以避免相当大的困难。

——在全球金融危机中,对中国的期待正在增大,这也是事实吧?

▲是的。我也倾向于相信中国的积极行动非常重要。但我认为,中国必须事先准确查明全球金融危机的原因,然后再采取行动。其次,在处理内部问题的同时,还要注意发挥支撑美国和欧洲经济增长的作用。

特别是,中国应努力维持较高的经济增长率,并利用充裕的外汇储备和商业银行存款额,积极扩大海外投资。不过,在海外投资过程中,必须对不良资产保持高度警惕,努力降低投资风险。

此外,努力提升中国产品质量、持续向海外市场供应高质量产品,也是中国应做的事。

——如您所说,首先救活中国经济很重要。为此,人民银行会进一步降息吗?

▲中国目前降息空间充足,因此会继续降息。但新年伊始不能期待立即降息,我认为降息可能出现在1月之后的第一季度。如您所知,最近中国政府推出了多种经济刺激政策。中央政府公布了4万亿元的财政政策,如果把地方政府的刺激措施全部加总,计划规模超过20万亿元。

但这类财政手段效果有限,因此我认为应更集中于降息等货币政策。人民银行最近连续五次降息,也反证了对货币政策的期待之大。与西方国家不同,中国商业银行存款余额达46万亿元,仍然充裕,因此可以通过降息防止投资萎缩和经济急剧下滑。

——尽管存在对财政投资副作用的担忧,“中国版新政”的效果还是令人期待。

▲对。公布4万亿元财政投资是非常准确的举措,也是必需的。这些钱将用于修建道路、增进农村福利、改善经济落后地区的教育卫生环境。此外,西部大开发和生态保护等也会投入财政资金。这些都是好事。

但问题在于必须明确投资的目的。例如,扩大固定资产投资可能进一步放大中国经济高增长带来的环境破坏等弊病,财政执行不当还可能扩大腐败问题。因此,中央政府为4万亿元的执行设定明确目标并严格管理监督,非常重要。

必须牢记,如果政府的财政投资未能取得明显成效,可能只会带来通货膨胀的副作用。同时,部分地方政府还会提供虚假统计资料,这会造成误导中国经济实情的严重副作用。

——前不久人民币呈贬值走势,也有观测认为中国转向了“弱人民币”。

▲人民币即便是暂时的也出现了贬值走势,所以这种观测并非毫无道理。但近期人民币贬值只是美元和日元走强的反作用而已。特别是最近中国出口业绩放缓,出现了应通过人民币贬值来克服困局的主张,但我认为人民币的大趋势仍然是升值。

首先,中国对美贸易顺差依然存在,中国经济的发展态势基本得以维持。而且,美方为缩小本国贸易逆差,必然会强烈施压人民币升值,不是显而易见吗?从中国的立场看,也不可能完全不在意作为世界唯一超级大国的美国的压力。

我认为人民币短期内会升至1美元兑6.5元左右,更大幅度的升值也有可能。个人看法是,绝对不应达到的人民币水平是“1美元=4元”。若真如此,中国的出口产业将彻底崩溃。

——最近中国房地产价格暴跌,出现了对“中国版房地产金融危机”的担忧。

▲深圳、广州、上海等中国沿海地区的房价最近大幅下跌。这是因为此前这些地区房价上涨速度过快、涨幅过大。加上进入中国房地产市场的外国资本在金融危机后迅速撤离,使沿海地区房地产市场剧烈波动。照此趋势,今后房价跌幅可能进一步扩大。

但出现无法承受的大幅下跌的可能性很小。另外,正如部分人担忧的“中国版次贷事态”也不会发生。房地产泡沫崩溃导致中国商业银行破产之类的事态,不会在中国出现。

中国的商业银行不良贷款比率非常低,而且它们大多是国有银行,有坚实的政府后盾。在中国,除非发生社会大变动,银行关门是难以想象的事。

——您认为中国改革开放30年留下了哪些成果和课题?

▲改革开放取得了很多成果,其中最大的果实是30年间一贯保持高速增长。改革开放期间,中国人均年度国内生产总值(GDP)提高到2360美元,国家GDP总额也超过德国,升至世界第三位。

特别是,我想高度评价中国在抑制通货膨胀等方面的政策能力。中国的物价上涨率曾从1988年的18.3%升至1994年的21%,得益于政府政策的成功,预计今年将维持在5%的水平,明年将降至5%以下,稳定在3%左右。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持续保持“高增长、低物价”的基调,足以向世界夸耀。但中国面临的问题依然很多,比如农村与城市之间的收入差距、区域发展失衡、文化领域的发展、政治改革等。

特别是政治领域必须与市场经济的发展相适应地进行改革。不过我想强调,现在立刻在中国引入直选制或多党制等西方式政治制度,绝对为时过早。

——最近韩中两国在政治、经济、社会各方面扩大合作。

▲韩中两国在经济上是互补关系,扩大合作是理所当然的结果。韩中在政治上也有许多可合作之处,文化上也日益融合。仅从电视剧《大长今》受到韩中两国民众共同喜爱这一点就可以看出,韩国和中国的文化纽带感非常强。

特别是两国贸易规模迅速增长,我认为这对双方都有益。韩国的产品和技术非常符合中国人的喜好和需求,结果对中国经济发展帮助很大。韩国企业对华投资为中国人创造了许多就业岗位,这对中国也是好事。

此外,我想强调,在东北亚地区,韩国、中国、日本的经济合作非常重要。但这只是个人看法,我认为中日经济合作存在局限。因为历史问题上仍有许多未解决之处,政治层面障碍也很多。

但韩中两国之间不存在这样的问题。因此我认为,今后韩中两国在签订自由贸易协定(FTA)方面应持更积极的立场,巩固合作关系。

雎国余是谁 中国宏观经济理论及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研究的权威。最近他主张,中国要实现可持续经济增长,必须从“粗放型模式”转向“节约型模式”,因而受到学界关注。

此外,他现任成均馆大学兼职教授及韩国某大企业顾问,被视为中国国内代表性的知韩派经济学家。

雎所长1970年从北京大学经济系毕业后即登上讲台,近40年来为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改革逻辑及实体经济政策提供理论基础,对中国经济学界作出贡献。凭借这些功绩,他在1999年被评选为为北京大学增光的十位教授之一。

▲1946年出生于中国江苏省扬州

▲1965年考入北京大学经济系

▲1970年任北京大学讲师

▲1986~87年赴波兰华沙大学访问研究

▲1991~92年赴南斯拉夫贝尔格莱德大学访问研究

▲1999年入选“北京大学十大教授”

▲2009年现任北京大学经济研究所所长、经济学术委员会主席、经济系教授

▲主要著作:《社会主义市场经济》(1999)、《海峡两岸民营经济研究》(2000)、《中国经济改革:回顾与思考》(2001)、《中国国有经济效益分析》(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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