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危机正席卷全球。地理上虽是发端于美国的局部危机,却跨越国界迅速向欧洲、日本以及新兴市场蔓延。即便把世界金融体系将会崩溃的极端悲观论置于讨论之外,许多专家关于实体经济今后将不得不在相当长时期内陷入衰退泥潭的判断,也正逐渐获得支持。
然而,看着这场引发全球性危机的美国事态,人们不禁要问:市场主义者一直奉为无所不能之神的"市场看不见的手(invisible hand)",此刻究竟身在何处、又在做什么。
此前金融市场一直站在1980年代以后风靡全球的新自由主义最前沿,全力排除国家对市场的干预,最大限度地扩大资本的自由活动。
然而,在市场规模膨胀、影响力扩大的背后,国家的职能与权威却日渐萎缩,沦为日常批评的对象。市场是高效的而国家是低效的,民营企业家是有能力的而公务员是无能的,企业干净透明而公共部门腐败——这种二元对立的逻辑盛行一时。
但不是有"权不过十年"之说吗。在把市场对国家的优势构筑成牢不可破体系的过程中发挥了绝对作用的金融市场,其底层却潜藏着毫无节制的贪欲,蚕食着体系的根基,最终酿成了这次事态。
事态一发生,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此前极度厌恶国家管制与干预的那些人,反倒要求国家积极介入。甚至毫不迟疑地批评国家不介入或介入迟缓。9月破产的世界性投资银行(IB银行)雷曼兄弟的董事长理查德·富尔德在美国国会听证会上称"我恐怕到进坟墓那天也无法理解,美国政府为什么不去救助拥有158年历史的雷曼",据说因此遭到民众的殴打。
作为以"管制与政府干预即是恶"为逻辑而紧紧抱团的世界一流IB银行首席执行官(CEO),公司走向破产、无数投资者财产尽失陷入绝望,而自己却已拿走天文数字的年薪,如今竟毫不迟疑地指责美国政府不出手救助金融,谁能容忍这种厚颜无耻。
无论如何,这次事态明确的一点是:市场并非无所不能;反过来说,在防止市场失灵方面,国家的作用依然重要。
这并不是说要回到过去的官治,况且也不可能回去。市场主义者或许早就在担忧向官治金融回归,因而这样讥讽道:"这次事态中获得最大反射利益的群体是监管当局。此前苦于没有借口来掌控市场,如今将以这场金融危机为契机大挥管制之刀。"当然,这种主张也并非全无道理。
然而,正如过去式的官治并不可取,市场万能主义或市场优越主义同样不可取。所需要的是市场与国家职能之间适当的制衡与平衡。国家应最大限度保障市场的自律性,同时强化必要的管制与监督,防止市场陷入道德风险或不公正竞争。
同时,市场也应彻底顺应国家的管制与监督,在利润扩大与风险管理的适当协调中实现发展。从这一点看,希望这次事态能成为一个契机,让以"大市场、小政府"为取向的李明博政府施政基调重新审视自身,不致失去协调与平衡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