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式资本主义模式正在经历一次重大修正。
因为以令全球经济陷入一片狼藉的金融危机为契机,美国政府积极介入市场,正在寻求向“大政府”的转变。
美国政府在总额7000亿美元的救助资金中先投入2500亿美元收购银行持股、推进部分国有化,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财长亨利·保尔森更进一步,向各银行施加了以往不可能出现的压力(?):“不要把钱囤起来,要放贷。”
回想1997年韩国接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救助时,美国政府有关人士曾尖锐批评“政府救助不良企业就是损害资本主义的根基”,如今可谓天壤之别。一直以来过度信赖“看不见的手”的美国政府,在遭遇被称为大萧条以来最大危机的金融危机之际,开始了近乎官治的市场干预。
专家预测,在金融危机导致今后数年实体经济难免受到打击的情况下,作为“经济危机解决者”的美国政府的话语权势必增强。英国《金融时报》(FT)近期在分析报道中称,随着对自由主义市场经济的批评声浪抬头,作为“老大哥”的美国政府的角色也正发生巨大变化。
FT诊断称:“美国下一届政府将成为在市场中贯彻自身主张的大政府”,“在当前的大选政局中也能察觉到这种倾向。”
在11月大选中被普遍看好胜出的民主党总统候选人贝拉克·奥巴马阵营,对前总统比尔·克林顿所信奉的亲市场自由主义持怀疑态度。从奥巴马近期的发言看,他更多谈及增长主义经济运作的失败,而非作为美国式资本主义根基的竞争与激励的必要性。
奥巴马承诺,若执政将扩大对公共领域等的财政支出。具有代表性的包括:补贴大学学费、扩大对电力等基础设施的投资、投资替代燃料开发、扩大医疗领域的政府支持等。
批评者称,在金融危机严重的情况下,这类计划应予搁置,但奥巴马阵营的方针是即便削减对外援助也要履行竞选承诺。
奥巴马的经济顾问贾里德·伯恩斯坦主张:“正如战时战壕里没有无神论者,在当前这样的危机状况下也没有市场原教旨主义者”,“如果现在收紧财政缰绳,就会重犯重演大萧条的错误。”
主张小政府的共和党也与过去的面貌相去甚远。共和党总统候选人麦凯恩把投入3000亿美元收购住房抵押贷款作为核心承诺。其主张是,只有调整1100万户的贷款偿还条件、阻止住房被收回,才能收拾金融危机。无论谁赢得大选,政府对市场的干预都将增加,这似乎是显而易见的。
FT指出,近来赞成对富人征税、扩大医疗费用公共负担比重的国民大幅增加。
据民调专业机构皮尤研究中心的调查,去年48%的美国人回答说美国是一个分化为富裕层与贫困层的两极社会。而仅仅在10年前的1988年,只有26%的人这样回答。此外,认为自己属于中产阶层的国民比例从1988年的59%降至去年的45%,减少了14个百分点。
相反,认为自己贫穷的人的比例从17%上升到34%。换个角度看,这意味着在美国社会中做“美国梦”越来越难。有分析认为奥巴马与民主党将在11月4日同时举行的总统与参议员选举中大获全胜,这与上述情况不无关系。
奥巴马也看穿了这种舆论走向,公开表示将努力使95%的劳动者阶层享受到减税优惠。对此,FT指出:“尽管经历了1930年代的大萧条,欧洲式社会主义模式却未能在美国立足,是因为战后美国经济扩张带来经济流动性提高,给美国人提供了充分的财富和身份上升机会”,“而今天美国的经济流动性甚至低于欧洲。”
美国政府此前作用微弱,这从统计上也得到印证。1978年至2008年间,美国政府的平均支出为国内生产总值(GDP)的36.1%,不仅远低于法国的51.2%、德国的46.5%,也明显低于英国的44.0%。医疗领域的公共支出比重,美国不足一半,而欧洲各国占70%~80%。
这意味着,美国政府背靠日益增强的国民支持市场干预的舆论,在阻断金融危机波及效应方面有很大的行动空间。
但FT指出,美国国民与欧洲相比更重视个人责任而非共同体的价值观,且政府财政也并不稳健,这些将成为难关。尤其令人担忧的是,2008财年美国财政赤字达4548亿美元,创历史最高,明年预计将增至1万亿美元,可能拖住下届政府的后腿。
FT分析称,尽管如此,金融危机正提高传统上对市场干预更为友好的民主党政权登场的可能性,这将与化解因金融危机而可能扩大的贫富差距、构建社会安全网的尝试相连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