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罗马有一位名叫维里普拉卡的女神。
古罗马毕竟也是人间,夫妻之间难免争吵,争吵过头时,他们不像今天这样递交文书、盖章了事,而是双双跑到供奉维里普拉卡的神庙。
这座神庙有一条原则:一方开始向女神倾诉时,另一方必须只能听。一方说话时,另一方绝不能开口,只能倾听。而在倾听的过程中,既是让激动情绪平息的时间,也成了理解对方主张的机会,所以据说十对里有九对与进来时不同,重新手牵着手走出神庙。
如今的世界,太多人知道太多东西,于是我们不停地争论、对立。只要在网络上敲几个字就能查到海量信息,这已成了一个难以被别人说服的时代。
稍微知道一点什么,就立刻用无数可以佐证的依据把自己武装起来;只要对方意见露出1毫米的缝隙,就一刺而入、取得胜利——我们似乎正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丝毫看不到倾听他人的余裕,反而在那一刻仍双眼放光、寻找推翻对方说法的逻辑,这样的我们这一代甚至让人感到可怕。
有一种说法认为文化起源于游戏。这话不错,但并不完整。游戏之所以成为文化,是因为它并未止于个人的快乐,而是把这份快乐与他人分享,因同样的理由而欢喜,从而产生某种纽带感,又以这种纽带感使快乐倍增,产生了协同效应。
文化果断否定胜负的世界,追求共生与和合,因此我们能在其中感受到超越胜利之喜的喜悦。这个时代的艰难,或许可以归因于高油价、牛肉、烛光等诸多理由,但笔者想从稍有不同的地方寻找原因。
我国的古典音乐因种种原因正处于低迷期。以业绩为导向的行政使演出场馆在全国多得溢出,却没有能填满场馆的节目和观众。换言之,硬件过剩,软件空缺。
以现实艰难为由,政府和企业转身离去,于是无法做出高质量的节目;因为没有高质量的节目,所以没有观众。演出场馆文化就这样消失,我们休息时便无可聆听。于是不停喧哗、不停说服他人的现实陷入恶性循环。
我认为,从学校的音乐课被为了升学考试的自习时间填满的那个时期起,今天的现实就开始了。在屏息感动地聆听的对象消失的现实中,只会展开互相输赢的对决格局。
然而,总是被认为已经太晚的时候,也可能正是好时机。文化是能够克服这一时期危机的出色武器。让我们把能够倾听的心与空间,送给我们的孩子们。
让我们的心哪怕只是短暂地从是非、辱骂与蔑视之地解放出来,也让孩子们体验一下这样的空间:声乐家为观众倾尽全力歌唱,观众为声乐家毫不吝惜地鼓掌——一个充满感动、赞美与掌声的空间。
如今,即便只是为了把危机变成机会,我们也到了该抱持积极心态、把目光转向文化的时候。带着寻访维里普拉卡神庙的心情,从容地去附近的演出场馆看看,想来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