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5-07 | 우현석

[Living & Joy] 崔一峰 我们医院射波刀诊所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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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与乐趣] 崔一峰 我们医院赛博刀诊所院长

[禹记者的Log人] “医生怎么还端茶?……因为患者是来医院的客人”“别让患者到处跑”在诊室内完成所有检查死亡是突然降临的……不要心怀怨恨,要活得有趣

禹贤锡记者 hnskwoo@sed.co.kr

听说有一位性格特别的脊椎疾病专科医生,是在两个月前。

这位脊椎癌专科医生曾因放弃国内顶尖大学医院的教授职位、选择一家规模较小的医院而成为话题。也有传闻说,他会在诊室里为患者端上咖啡和茶;工作繁忙时,他还会打电话到员工家里,请家人谅解员工晚归,因此引人注目。还有说法称他是喜欢开跑车、享受速度感的速度狂。仅凭这几条线索,记者就想见见他、探探究竟。

文章的历程就像鲑鱼:从溪谷中产下的鱼卵孵化,经江河、越海洋,再回游到溪谷。只不过文章是以人为母体的符号组合,因此记者一直有一个原则——“只要是值得写成报道的人,先见一面再说”。

那天的会面也是这样成行的。

崔一峰——我们医院赛博刀诊所院长在桌前坐下时,一名员工打开了《小熊维尼》中驴子角色“屹耳”玩偶的开关。屹耳唱起了过季的《铃儿响叮当》,即便考虑到它是头驴,音准似乎也有相当大的问题。

——为什么要听驴子玩偶唱歌?

“为了有趣嘛。这是我们科的象征。医院里要做很多辛苦的工作,神经紧绷,这有助于放松。”

这是个有道理的回答。

——如今癌症患者大幅增加,普通人对癌症的知识也相当丰富,但院长您主要采用的热疗或超声疗法等,还是比较生疏。

“普通人关于癌症的常识确实丰富了,但非常表面,而且有很多误解。普通人是通过媒体或互联网获取癌症知识的。但癌症种类极其多样,是必须逐例应对的疾病。看起来普通人知道很多,但知道的都是不必要的东西,真正该知道的却不知道。以热疗为例,堵住癌组织内的血管后血液不流通,温度升高,癌细胞就会死亡。

动物实验得出了这样的结果,但人体实验却出现了温度反而不升高的相反结果。因为人的癌症体积比动物大,血管不会被破坏。因此,以为动物实验成功就可以照搬到人身上,是一种误判。可是患者或家属一看到媒体报道某种疗法在动物实验中成功,就会要求医生给自己治疗。”

——最近在癌症治疗方法中,赛博刀、伽玛刀、海扶刀这类技术经常被提及。听说您会施行这些疗法。这些都是什么样的疗法?

“放射外科手术法早在50年代就已开发出来。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在逐步进化。而如今之所以总被提起,是托了医院营销的福。赛博刀本来也是医疗设备的品牌。有的地方还夸称是机器人手术设备、第四代赛博刀,但效果差异并不大。把放射线从多个方向集中照射到一处,就会转化为巨大的能量,从而清除肿瘤,伽玛刀和赛博刀都是利用同样的原理。只不过海扶刀不同之处在于用超声波代替放射线。”

——在患者看来,为了治好自己唯一的身体,付出任何代价都不为过。直接切开、在肉眼下进行的手术,与您所做的放射外科手术相比,治疗的精确度哪一边更高?

“要用肉眼看到癌症,每立方厘米需要有10的10次方个癌细胞。如果只有8次方左右,肉眼是看不见的。但用机器可以看到。从这个角度说,用机器手术也可能更精确。反过来,主张切开后在肉眼下施术的一方会问:放射线能彻底清除癌细胞吗?

对于处在活动脏器上的癌细胞,开腹手术难道不比放射线更精确吗?他们是这么想的。各有利弊。普通放射治疗会连神经一起损伤,因此无法照射足够剂量的放射线;而赛博刀是有选择性地照射癌细胞,所以能投射足够剂量的放射线。因此赛博刀治疗的优越性,是普通放射治疗的效果无法相比的。”

——在费用方面如何?

“脊椎癌若接受赛博刀手术,发生在第一颈椎(颈椎、脊骨)以上部位的癌症可以适用保险,以下部位则无法享受保险待遇。要想便宜地做手术,同样的癌症就得长在头部而不是脊椎。不知道是谁定下的标准,实在可笑。医院也好不到哪儿去。

有些医院会按施术次数额外多收费用。但我们不论治疗次数和部位,都收同样的费用。有的情况下我们的治疗费只是别处的五分之一。我们的目标是尽可能防止脊椎麻痹。我们之所以集中于脊椎癌的治疗,是因为与别处相比这是我们做得最好的领域。”

他一边在黑板上写字一边倾诉,语气爽快而直接。

——这个问题有些冒犯,您原本在大学医院,来到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我在天主教大学医学院任职超过20年。主任教授也做过,能做的都做了。从前辈那里学到的,也都教给了后辈……我觉得欠的债大致还完了。在大学里教书固然重要,但把自己掌握的知识用到临床上,不也挺好吗?我这么想。这家医院作为脊椎专科医院是世界上最大的医院,加上他们答应给我买第四代设备,所以我就来了。

第四代设备可以不在患者的肿瘤部位植入针钉就进行治疗。一旦植入了钉子,一辈子都取不出来。把异物放进身体里,可不是小事,对吧?在大学医院什么都得做,而在这里可以专注于一件事,这也是优点。因为我想做世界最好的手术。美国匹兹堡大学5年做了500例脊椎癌手术,而我来这里两个月就做了50例。按这个势头,两年能做1000例。三年后就能成为世界第一。”

——施术次数那么重要吗?

“临床经验多了,水平必然提高。在这里脊椎相关疾病集中到一处,所以有利。”

——从施行前沿疗法的专科医生角度看,脊椎癌能治到什么程度?

“我们的目标是让患者维持在来医院时的水平。不过实际上比来医院时还在一点点好转。再进一步,就是不让病情发展到脊椎麻痹。患者来的时候只要脚趾还能动,就有希望。”

——脚趾能动有什么重大意义吗?

“那是非常重要的意义。脚趾能动,就能通过治疗让其他部位也一点点活动起来,从而预防压疮。哪怕只是能控制大小便,那也了不得。我治疗癌症25年,看过无数死亡。如果假定幸福是由最后一刻的记忆决定的,我认为临终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临死时孩子已经上了大学,看到他们上班,握着妻子的手离世,那就是幸福。

从这个角度看,脊椎麻痹或中风患者的死亡最为不幸。中风好在没有感觉,所以不幸感受得少些;而脊椎麻痹患者是看着自己的肉腐烂、闻着那股气味走向死亡的。没有比这更不幸的死亡了。让患者免于最惨痛的死亡,就是我们的目标。原本会进屋给脊椎癌患者换尿布的儿子、儿媳,一旦开始出现压疮就不进屋了。因为肉腐烂的恶臭。所以脊椎癌是死得最惨痛、最孤独的病。我觉得至少对这些患者的治疗,我可以按自己的信念去做,所以才来到这家脊椎专科医院。”

——听说您会为患者端饮料或咖啡。在患者排着队等候的情况下,您为什么还要提供这样的服务?

“治疗癌症患者25年,我有一个感受:我国的医院把患者当货物一样对待。所以我们做了休息室。休息室里有床、有电视,还有网络。患者在那里休息,医生过去诊疗。提供咖啡或茶,是我们想把患者当人来对待的心意。把患者请进来端茶,和让他们在诊室外的椅子上等候,是完全不同层次的问题。患者是来找我的客人,我想招待这些客人。”

这时旁边一名医院员工说:“崔院长会亲自去超市,用自己的钱买面包、买香蕉来招待患者。”崔院长随即更正说:“起初是那样,最近医院会给点心钱。”

崔院长接着说。

“癌症患者太辛苦了。他们跑遍这家医院那家医院,因得不到人的待遇而心酸。可是医生坐着、患者站着接受诊疗,这像话吗?所以我们的方针是让患者躺着,医生站着诊疗。我们还铺了温热床垫。

我的想法是:患者只要心情愉快、舒舒服服地躺着,剩下的由我们来做。我真的很讨厭看到身体本就不好的患者在就诊时到处奔走,为做CT、做MRI而四处折腾。所以我们把所有设备都放在一个房间里。有人问‘陪护家属也给面包吗?’我们给面包、给苹果,什么都给。”

——听说崔院长家是医生世家。这样的家庭环境对个人性格有影响吗?

“我是耽津崔氏,祖上在高丽末期做过侍医。祖父、外祖父都是医生,父亲、哥哥、弟弟也都是医生。我们家的男人全是医生。听说别人家因为上医学院会受到优待,可我在家里还得换煤球。我父亲也去换煤球嘛……我算什么。

不仅如此,医学院学生在学期初买书时是能捞一笔的好机会,可在我家根本骗不过去。因为捞不着,朋友们喝酒时我就蹭着喝。我哥哥是崔秀峰教授,他瞪大眼睛盯着,我根本抠不出钱来。”

——是因为医生世家才成为医生的吗?

“要是没当医生,现在应该活得比这有趣……其实我是因为女人才当医生的。原本我想上海洋大学。有位舅舅是远洋渔船的船长,我觉得那位舅舅很帅。他还带着高中生的我去夜总会……那位长辈身材好,看着很帅气。所以我想上海洋大学。可是在提交报名表那天,母亲拿出一篇‘女婿人选第一名是医生’的报道来说服我。

她威胁说‘船长根本排不上名次,你要出海就娶不上媳妇’。当时正好我暗恋隔壁家的一个女学生,妈妈知道后就哄我说‘你要是当了医生,我让你能和她结婚’。所以我就报了医学院。入学后我对母亲说‘让我见见隔壁那位女学生’,妈妈却冲我喊:‘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结什么婚?’”

被母亲骗得放下青云之志的他,如今不是在指示远洋渔船的航线,而是在计算追踪癌细胞的赛博刀的瞄准点。

——您怎么看压力与癌症的相关性?

“肯定有关系。我认为心与身体有直接联系。我25年来看过无数人的死亡。人的心脏有冠状动脉,直径4毫米。那个小孔一旦堵住,人就死了。这么一想,就会觉得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所以活着的时候要活得有趣、活得痛快。”

至今见过的许多采访对象,对敏感的问题通常都会先喘口气、整理一下再开口。可崔院长回答时从不迟疑。这样的机会哪里容易碰到。所谓“既然见了年糕就顺便祭祀”,我决定再抛出一个更深入的问题。

——从医生的立场看,您认为患者去哪家医院、遇到哪位医生,会决定疾病能否治愈吗?

“患者遇到好医生就活,遇不到好医生就死。这就像男人遇到好女人一辈子过得舒坦一样。女人也是一样。世上不都是这样吗?”

——有人说治疗疾病时患者的意志也会有影响,那么为了治好癌症,患者应有的理想心态是什么?

“有活下去的意志就能活。全在一念之间。无论如何都决心要活,就能活。很简单。”

采访医生时,如果只用与疾病相关的问题结束访谈,那不是记者应有的姿态。读者大概想读到医生胸中所怀的想法,也想与他的苦恼和日常产生共鸣。患者也想通过版面了解医生究竟为他们操了多少心、有多少烦恼。于是问题转向了他的价值观和私生活。

——听说您正计划乘帆船环游世界。打算什么时候、怎样实行?

“总有一天我也想自由地活一活。所以我考了帆船驾照,但连船都没有,只是想想而已。年纪大了打算卖掉房子买帆船。我活在现实里,但不想属于现实。所以我也开跑车。再老一点恐怕就不容易了……

有人对我开保时捷说三道四,可我不是为了当‘搭车族’才开那辆车。我每次面对患者,都要对治疗方法、时机、用药种类等作出多种判断。那会变成巨大的压力。因为患者的性命取决于我的判断。但车速一上来,我就把一切都忘了。开完车回到家,很快就睡得不省人事。”

对每天都要作出决定患者命运的选择的他来说,他想享受的这点乐趣,看起来并不过分。

——如果您真要乘帆船环游世界,家里会阻止吧,达成一致了吗?

“我老婆要是不想跟我分开,就会坐飞机先到港口等着吧。现在就操这份心干什么呢。说不定我还活不到那时候……”

——在治疗众多癌症患者的医生生涯中,您有没有领悟出什么生死观?

“死亡谁都会遇到。而且死亡通常是突然降临的。活着的每一刻都要活得有趣、有价值。所以我不去为难别人,每天都想把所有能量耗尽之后再入睡。要是睡下去起不来了,那不就太冤了吗?”

讲得有声有色的他,眼皮开始往下沉。看来今天份的能量已经差不多耗尽了。

——家里有几口人?

“两个儿子,一个太太。”

——您不会被家人折腾,或者让家人疲惫吧?

“我给家人围出一圈栅栏,让他们在里面玩。为了别人,也该这样做。我们的员工也一样。有共同做的事,也有各自做的事,我觉得我只要给员工做交通疏导、劝住争吵就行。我们的员工真的很能干。

我常常大吃一惊。所以对谁都不该端起教训的架子。如今的年轻人比我这样的老头子强得多。我年轻时并没那么聪明。有一次我训了年轻人,上面的长辈问我:“你上高中时考第几名?”我说“第50名”,那位就说“现在这些孩子都是考第一名进来的,你凭什么出头”。想想真有道理。

所以我只看工作结果。我要是去教,孩子们就超不过我。在家里也一样。我去年写遗书时和大儿子谈财产分配,他说“我那份等父亲花完还有剩,就给弟弟吧”,还说“弟弟不要就捐给社会团体”。要是我教的,恐怕不会这样。不知从哪儿学的,看来受了很好的教育。所以我真的把名字从遗嘱里去掉了。老二也说“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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