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3-05

“除非赤身裸体生活,否则难保匿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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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大企业生产的产品普遍加装RFID,除非赤身裸体走在街上,否则要确保匿名性将变得遥不可及。

不久前,喜剧演员卢洪哲在自家门前遭到歹徒袭击。令人吃惊的是,犯人称自己是在网上查到卢某家庭地址的。这一事件鲜明地表明个人信息的管理何其松懈。生活在21世纪信息化时代的现代人,究竟有没有办法在守住自己私人信息的同时维持日常生活?《大众科学》通过一名自由职业者,进行了一场为期一周、不留下任何痕迹的匿名性实验。结果一如预料:政府或企业只需敲几下键盘就能追踪、监视个人一切行动的世界,有可能成为现实。

■ 隐私保护正在消失的社会

载有社会保障号码等重要个人信息的电子文档或纸质文件被黑客入侵或遗失的情况有多少?去年一年仅在美国就多达1.27亿件,比前一年增加了650%。

在英国,去年11月政府还遗失了载有接近全国人口一半、即2500万人身份信息的电脑磁盘。韩国也在上月初发生了网络购物商城拍卖网1800万名会员个人信息被黑的事故。

随着现代社会进入把个人一切日常以“数据”加以存储和保管的信息化时代,因个人身份信息及金融信息外泄造成的损害日益增加。其中不仅包括金钱损失,也包括因隐私被侵犯带来的精神损害。

问题在于,越是享受互联网、手机、信用卡、公交卡、高速通行电子收费终端等日常生活中的科技便利,与自己相关的数据也就越多,数据越多,隐私被侵犯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再加上公交车、楼宇、便利店等街头各处安装的监控摄像头,说现代人事实上过着没有隐私的生活也不为过。若有人把这些信息汇总到一处,甚至连一个人的精神世界都能被彻底挖出来。

《大众科学》最近通过自由撰稿人凯瑟琳·普赖斯做了一个颇有意义的实验:现代人究竟能否在不向世界留下任何数据的情况下维持日常生活。

在开始为期一周的挑战之前,凯瑟琳先拜访了隐私保护专业律师、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法学院教授克里斯·胡夫纳格尔和前国家机密情报分析师戴维·霍尔茨曼,以求取在世界上彻底消失的建议。

胡夫纳格尔和霍尔茨曼提出的条件中,第一条是为保持匿名性,所有交易只能使用现金。此外不得使用以本人名义登记的手机、固定电话、电子邮件和互联网线路,上网时必须只访问无需登录的网站。尤其要避免前往监控摄像头众多的政府机构、机场、银行等场所,出门时必须戴帽子和太阳镜。

当然还要购买碎纸机,彻底销毁写有重要文件或个人信息的邮件垃圾。此外,必须提供个人信息的机票购买及汽车租赁等不能做,不得结婚或生子,购置房产也是禁忌。除此之外,开办企业或去赌场、违反交通规则或叫披萨外送也都不行。

条件是否过于苛刻?并非如此。这恰恰说明过着极其平凡生活的我们,一举一动都在无数地方不知不觉被数据化。实际上,如ChoicePoint或Acxiom这类信息收集企业,正把这些琐碎信息一点点汇集起来,构建涵盖一个人生活方式、习惯、财务能力等的完整信息,甚至将其卖给政府机构和私人企业。

于是,凯瑟琳在银行取出7天要用的现金后,立即着手购买无登记手机(俗称黑手机)。这显然违法,但为了实验成功也是不得已之举。因为目前流通的所有手机都装有定位装置,只要开机,就能在300米范围内以95%的准确度找出使用者的位置。当然这一功能是为了紧急情况下迅速、准确地展开救助,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被滥用于监视个人的可能性。

成功开通无登记手机的凯瑟琳,随后给信用卡公司和银行打电话,要求停止共享个人信息。因为这些机构会把客户的交易明细、逾期记录、账户余额、汇款对象等金融记录提供给合作公司和关联公司。

出于同样理由,她也向电话公司表明拒绝共享客户网络相关信息(CPNI)。CPNI完整保存着用户何时、向哪个号码、通话多久等信息,是电话营销人员的核心参考资料。

就这样切断了与金融公司及电话公司的连接通道、确保了通信的匿名性,但最大的课题仍然存在,那就是隐藏线上活动记录。事实上,若使用自己的电脑,这几乎不可能。因为一连上网,互联网服务提供商(ISP)就会知晓客户的接入事实,甚至能追踪到当前位置。此外,尽管各国有差异,但ISP大多会将用户的全部上网活动记录保存长达两年。

为突破这种铜墙铁壁般的监视网,凯瑟琳加入了名为“Anonymizer”的匿名化服务。该服务使用“安全外壳”技术,介入用户电脑与网站之间,构建虚拟链接。ISP无法知道客户访问了哪些网站,网站运营者在输入ID之前也无法知道访问者是谁。但讽刺的是,其局限在于Anonymizer完全知道谁访问了哪些网站。

可见这并非完美的匿名。即便使用公共无线局域网(Wi-Fi)热点,结果也一样。所有联网设备都被分配了一种叫媒体接入控制(MAC)的固有编号,上网时路由器读取该编号,接入者的真实身份便会暴露。

电子邮件方面,凯瑟琳用虚构的用户信息在hotmail上建了账户,并把平时使用的账户收到的邮件转发到该账户。同时在可以发送加密匿名邮件的hushmail上新建账户来回信,使两个账户无法被关联起来。

尽管经过如此周密的准备和计划度过了一周,凯瑟琳仍无法确信自己过的是匿名生活。因为不知不觉间留下的痕迹实在太多。慢跑时为擦汗摘下帽子几秒钟,可能已被公园的闭路电视(CCTV)拍到;大学同窗可能远远地用手机相机拍下自己滑稽的模样并上传到个人主页。甚至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作为安全气囊系统一部分安装的车载黑匣子(EDR)记录驾驶习性,也无法阻止。

隐私保护主义者说,几年后连这样的实验都将不可能。原因在于下一代互联网协议IPv6的出现和无线射频识别(RFID)电子标签的普及。

实际上,一旦IPv6取代现在的IPv4,无需单独的服务器也能实现移动设备的联网。这意味着不仅手机,连数码相机、PDA等大多数便携设备上装载的识别装置,都能被用来实时追踪使用者。

所有物品都采用RFID后,结果也一样。霍尔茨曼说:“未来将从大企业生产的产品开始,鞋、衣服、腰带等所有物品都会嵌入RFID芯片”,“到那时,除非赤身裸体走在街上,否则要确保匿名性将变得遥不可及。”

就像电影《国家公敌》那样,部分阴谋论者长期以来警告的——政府或企业只需敲几下键盘就能追踪、监视个人一切行动的世界——有可能成为现实。

主张为享受信息化时代的好处就必须承受一定程度隐私侵犯的所谓“老大哥”拥护者常常提出,公开个人信息会让网络购物更方便,或者建立完善的监视体制就能阻止恐怖袭击。

对此,胡夫纳格尔断言这是短视的想法。他说:“现在重要的不是信息正在被收集这件事本身”,“问题在于我们无法知道正在被收集的是哪些信息、哪些人掌握着这些信息,以及会被用于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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