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泰勋 首尔中央地方法院 据说如今黑白照片仍受到相当多爱好者的喜爱。摄影术语中有"阶调"一词,指照片影像中从明亮部分到暗部逐渐变化的浓度层次。
照片中这种层次表现良好,就称为阶调丰富。据说至今胶片照片仍比数码照片、尤其是用拍摄出色的黑白胶片洗印的照片阶调更为丰富。因此在数码时代,黑白照片依然受到摄影爱好者的青睐。
我也常想"要是黑白照片而不是彩色照片就好了"。但这并非因为我是"摄影爱好者",而是每次看到刑事案件侦查记录中装订的血迹淋漓的照片时,不由自主产生的想法。
如今照片直接冲印在A4纸上再装订入卷,但不久前还是把冲印在相纸上的照片用胶带贴上去。因此每次翻阅卷宗时,贴有照片的页面会自动翻开,那些凶残而逼真的照片往往要反复看好几次。每当那时,自然就会想,要是黑白照片倒还好些。
但照片可以成为查明实体真相的重要材料。因此,无论照片多么骇人,法官都不能回避。相反,想到无辜丧命的受害者,越是这样的照片就越要仔细查看。
这是几年前我负责刑事案件时的事。当时我很心疼同一办公室工作的一位女法官,她虽已怀孕,却每天都在看那些并不美好的照片。我担心这对胎教不好,而颇有女中豪杰气质的她说,以前经历过更难受的事,照片这种程度完全能承受。
接着,这位女法官讲起了她担任所谓"碎尸案"主审时的事。她说翻看侦查记录时,看到卷宗中间部分整齐折叠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被贴在上面。
她感到疑惑,把那个塑料袋反复展开看了好几次,却只是一个没什么特别之处的普通塑料袋。可后来她看到,贴着袋子的那张A4纸一角用极小的字写着"曾装有尸体一部分的塑料袋"。她说,手上忽然像沾了什么东西一样令人发怵,那种感觉无论怎么洗手都不消退,持续了好几天。
我把这位女法官的故事讲给做大学教授的朋友听,那位朋友说:"穿'袍子'的职业看起来像样,其实一点也不高雅。"因为在我们社会中,穿袍子的代表性职业有神父、医生和法官,而神父面对受伤的灵魂,医生面对受损的身体,法官则面对犯罪这样的社会病理和人与人之间的矛盾。
我听后反驳道:"可正因为有做这些事的人,精神或身体受伤的人、经历矛盾的人才能治愈创伤、化解矛盾并得到安慰。穿袍子的职业是抚慰这些人的、非常有品格的职业。"
今天我也为审判而穿上法袍、翻阅卷宗。照着镜子,我自问自己是否真正具备我所说的那种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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