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1-01

[海外学者访谈]约瑟夫·斯蒂格利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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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授约瑟夫·斯蒂格利茨(65岁)指出:“今年世界经济的话题是美国经济是否会陷入滞胀”,“美国的经济衰退以及由能源和食品引发的通胀将威胁世界经济增长”。他向今年2月上任的韩国新政府提出了三项政策课题:▦质的增长 ▦追求兼顾环境的新经济发展模式 ▦应对全球化。他特别建议:“在金融市场开放之前,必须充分熟悉美国的金融制度和惯例,不应模仿美式资本主义。”记者在可俯瞰纽约曼哈顿西侧哈德逊河的他的公寓里采访了斯蒂格利茨教授。

—很多人担忧美国经济会硬着陆。

▦经济将“相当程度”下行,这一点没有异议。美国的潜在增长率为3%~3.5%,而我认为明年美国经济增长率很有可能至少降至1.5%以下。相当于出现2%左右的缺口。虽然不是负增长,但与硬着陆无异。当然也完全不能排除负增长,但比起某一季度增长率下降到何种程度,经济下行持续多久将是更受关注的问题。

—您认为震动全球的信用紧缩会持续多久?

▦最大的问题是谁都难以轻易预测。明确的是,美国房价严重下跌,由此带来的经济放缓压力正在加大。

—美国出现次级贷款引发的信用紧缩,原因是什么?

▦相对于自身收入借了过多的债,而金融当局也对此坐视不管。前美联储主席艾伦·格林斯潘在两个方面犯了错。第一是支持乔治·W·布什政府的减税,第二是以低利率基调导致流动性过剩。美国自2001年以后面临经济放缓压力,却把当时的经济问题推给了未来。结果就是正在付出如今这样惨痛的代价。必须牢记,用货币政策调节经济存在这样的风险。

—过去金融危机发生在发展中国家,如今却发生在发达国家。世界经济的风险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是的。发展中国家的金融危机比较单纯,治愈也相对容易。但发达国家引发的危机事前难以应对,处方也困难,冲击范围要广得多。这是世界经济连为一体的全球化(globalization)带来的副作用。与次级贷款毫无关联的新兴市场无端受到损害。在美国制造出的不良资产团块过于轻易地跨越国境被卖到世界各地。美国的问题正成为其他国家经济的负担。

—如果要举出今年世界经济的关键词?

▦可以举出威胁世界经济的两大风险。即美国经济放缓,以及中东局势不稳导致的国际油价高位运行。若说关键词,就是美国经济是否会陷入经济衰退与物价上涨叠加的滞胀。最近的通胀形态与过去大不相同。从全球看,发展中国家的通胀压力比发达国家更严重,而发展中国家的通胀正被输出到发达国家,这是新的潮流。包括中国在内的发展中国家食品及能源价格上涨,被原封不动地装上了驶向发达国家的出口货船。

—请为2月上任的韩国新政府提出政策建议。

▦过去40年,韩国对世界经济环境的变化作出了恰当应对。外汇危机之后风险的多元化和体质改善非常令人鼓舞。从出口主导型经济转向内需支撑型经济结构这一点也获得高度评价。

今后需要考虑三个方面。第一,应追求提高生活质量的质的增长。第二是环境问题。今后必须创造兼顾环境的新经济发展模式。第三是应对全球化。全球化是同时具有正反两面的“双刃剑”。必须建立能够妥善应对全球化带来的外部冲击和剧烈波动的强有力制度与监管规定。

—李明博政府承诺的7%增长能在没有通胀的情况下实现吗?

▦要在没有物价上涨副作用的情况下增长,就必须提高潜在增长率,而决定它的因素有两个。第一是增加资源、人口、资本等内部资源,第二是提高生产率的办法。但韩国的储蓄率在几年前触顶后一直下降,必须把它拉上来。相比发达国家偏低的生产率也需要进一步提高。为避免人为刺激经济带来的副作用,应尽可能把重点放在供给面而非需求面。

—韩国经济夹在中国与发达国家之间,是否有克服“三明治危机”的办法?

▦韩国人似乎过分在意这个问题。没有理由超出必要地陷入三明治危机论。韩国说制造业陷入危机,但钢铁产业拥有比美国更强的竞争力。这源于技术差距。归根结底,缩小与发达国家的知识差距是关键。知识的自由流动是全球化的积极面。希望全力培育知识经济。

—您认为美元弱势会持续到何时?

▦决定汇率的因素是经济状况、利率、经常项目收支等,而美国没有一项是好的。我认为只要经济不复苏,美元弱势就会持续。更重要的是各国央行正在谋求外汇储备的多元化。过去各国央行认为没有美元国家就无法维持,如今不是这样了。美元只被视为众多外汇中的一种。美元霸权主义正走向终结。各国更偏好持有欧元等其他外汇,美元结算比重将越来越低。

—如果美国由民主党政府执政,会不会转向强势美元的政策基调?

▦美国财政部并不操纵外汇,只是进行口头干预。但在美元霸权时代,口头干预曾发挥相当大的效果。如今则不然。美国财政部说强势美元符合美国利益,但对市场的影响微乎其微。因为仅靠口头干预无法改变决定汇率的基本面。此前布什政府和前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没有很好地管理美国经济,所以现在正在付出代价。即便新政府上任,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挽回这些损伤。

● 斯蒂格利茨是谁

27岁任耶鲁大学教授……获诺贝尔经济学奖

在麻省理工学院(MIT)取得经济学博士学位后3年,27岁即被聘为耶鲁大学正教授。35岁获得美国经济学会颁发的“约翰·贝茨·克拉克奖”,2001年获诺贝尔经济学奖。担任世界银行(IBRD)副行长时期,曾猛烈批评对韩国等发生外汇危机的亚洲国家采取的紧缩及高利率处方。著作有2002年出版的《全球化及其不满》、《公平对所有人的贸易》(2005年)、《让全球化成功之路》(2006年)等。

▦1943年生于美国印第安纳州 ▦1967年获MIT经济学博士 ▦1988年任斯坦福大学讲座教授 ▦1993~1997年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委员及主席 ▦1997~1999年世界银行副行长 ▦2001年获诺贝尔经济学奖 ▦2001年任哥伦比亚大学讲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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