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2-17

[法官笔下的法律故事] ⑦朋友啊!理解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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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加班到很晚下班的路上,久未联系的高中同学A打来电话。A刚问候完便艰难地说出正题:他很看重的一位单位后辈因醉酒驾驶被拘留、正在受审,这位后辈有妻有子、为人踏实,实在令人惋惜,觉得我打一个电话就能解决,问我能不能帮忙。

这个嘛,就算我打了电话。接电话的一方怎么知道我是法官,即便知道,若对方说“那又怎样?”,我又能说什么呢。如果在某个案件中有人施压而得到有利判决,那还有谁会认为法院的判断是正当的呢。更何况,法官的工作就是以判决宣示法律与原则为何、犯罪应受何种刑罚,每天为此反复思量,在良心上也做不出这种事。

我加上这样那样的说明表示不行,A似乎一脸疑惑。原以为法官打个电话就能解决,怎么会不行……想到他也许失望了,我竟无端地感到抱歉。

曾经与另外几位高中同学聊起类似的话题时,也听到有人不经意地嘟囔一句:“是不是关系亲近的就帮,只有我不帮?太让人失望了。”不过刚才那位A是很理解我的朋友,应该不会那样想,但如果别的朋友这样看待我的话,对我来说实在是冤枉。

A从高中起就是正直的模范生,大学毕业后进入一家知名国有企业工作。我成为法官之后,住在乡下的亲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有难事时请多多照顾,我并未太在意;但看到本不该如此的朋友竟认为法官一个电话就能解决案件,我着实不小地吃了一惊。那么,是不是大多数人都这么想呢。我现在正在审理的案件当事人,会不会也认为认识法官的一方会赢呢。思绪变得纷乱。

A也许觉得只说正题就挂断不好意思,又聊了些别的,最后说:“听说法官一周只开一两次庭,为什么还要加班到那么晚?不就是听一听,拿槌子敲几下就完了吗?早点回去吧。”说完便挂了电话。

我的朋友大多以为法官除了开庭那天都在闲着。所以我便努力解释不开庭的日子都在做什么。

仔细阅读记载着当事人满腹委屈情由的书面材料和证据;若应收款项众多,就敲着计算器把总额一一相加;把利息按各个期间全部算出来;扣除债务人中途已偿还的钱;若算出来差了哪怕10韩元,也要反复敲计算器直到对得上。遇到不熟悉的领域,就四处询问、翻书学习;在判断法律争点时,还要再次审查是否违背法律与判例的本意;为了不至于向毫不相干的人强制执行,还要核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有无差错……

法官在不开庭的日子里之所以忙碌,正是因为要审阅开庭那天堆积下来的卷宗,人们似乎并不了解这一点。

听我这么说,又有朋友问,那些事不是下属替你做的吗。法官的工作是独自完成的,没有可以代劳的下属,朋友们同样不了解。

无论如何,法官们一边苦思如何消除这样的误解,一边在今天也倾听当事人的陈述,用力翻动记载着他们情由的一页页卷宗,发出啪啪的声响。因为我相信,尽这份本职,即便不是我脑中那些复杂问题的即时解决之道,却虽然缓慢,仍是最低限度,也是根本。]

李永南 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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