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1-25

[松岘专栏] 极权主义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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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笔者翻译了彼得·德鲁克1939年出版的首部著作《经济人的末日》。该书分析了以源自希腊罗马知识传统和基督教信仰的“自由与平等”为最高价值的欧洲人,为何允许并赞美极权主义(在德国是纳粹,在意大利是法西斯)。

德鲁克的结论是,欧洲人在经历第一次世界大战和1929年大萧条后(认识到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都无法实现自由与平等),做出了误判:只要能解决战争与失业的恐惧,就愿意以放弃自由与平等为代价接受极权主义。《经济人的末日》在1938年慕尼黑条约后仅数月便分析指出,希特勒并非“可以安抚”的存在,并预测阿道夫·希特勒的极权主义与斯大林的共产主义很快会相互合作。书中分析并预测,希特勒与贝尼托·墨索里尼推行压制个人自由的以国家为中心的极权主义,并为解决失业问题而追求把全体国民变成军人的军国主义,而军国主义即是准备战争,其结果将爆发第二次世界大战。数年后,德鲁克的分析与预测被证明是正确的。

18世纪中叶开始的资本主义,以建立在自由竞争与理性基础上的“经济人概念”为根基,历经100多年发展,带来了经济繁荣。于是欧洲人认为,带来经济成就的经济自由本身就是好东西。但经济自由对于在资本主义之前旧秩序下受苦的人们,即技工和农奴而言,实在并非如此被接受。对那些人来说,经济自由只带来恐惧。经济自由迫使他们放弃为数不多的继承农地、保护市场的关税壁垒以及行会维持的最低工资。尽管如此,欧洲人之所以接受经济自由,只因为资本主义承诺最终将实现社会和经济上的平等。

然而工业社会的现实是不平等。作为不平等的解决方案,出现了马克思社会主义,主张剥夺资本家和资产阶级的财产并分配给无产阶级,从而建立无阶级社会。马克思社会主义即共产主义,也以经济人概念为基础。只是资本主义聚焦于个人私利,而共产主义聚焦于劳动者阶级的利益。但共产主义造出了共产党这一特权阶层,不仅牺牲了平等,连自由也牺牲了,反而变成了更加不平等的阶级社会。

要说共产主义实际上何时落幕,那便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之日。马克思主张“全世界劳动者联合起来!”,但战争一起,由劳动者组成的各国军队却向同样由劳动者组成的对方国家军队互相开枪。国际劳动者并非联合,而是进行了生死攸关的竞争。这一点如今也一样。左派主张为阻止自由贸易协定(FTA),全世界劳动者应当团结,但现实是各国劳动者正在展开提高生产率的竞争。该书出版后立即在政治家和普通读者中引起巨大反响,最终随着温斯顿·丘吉尔的登场,西方的自由与平等摆脱了极权主义的掌控,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德鲁克能写出如此富有洞察力的著作,是因为他从1929年起约三年在法兰克福担任记者,听过希特勒和约瑟夫·戈培尔的演讲并直接采访过他们。戈培尔主张:“将通过提高农产品价格来提高农民收入,并通过降低面包价格让城市劳动者减少生活费。”这番话显然自相矛盾,但听众反而对这种虚假宣传术狂热不已。大多数记者最多把纳粹的宣传视为选举口号,而德鲁克则判断纳粹主义的风暴即将袭来。德鲁克就纳粹的危险性发出了警告。但德鲁克却被周围的人责备:“真是天真啊……啧啧。”也许在我们中间,也有人像仅凭阻止战争与失业的承诺就放弃自由与平等、投向极权主义的部分欧洲人那样,一提到统一或民族就愿意放弃自由与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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