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1-05

[法官笔下的法律故事] 要一起打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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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消除司法机关与国民之间的不信任壁垒、营造沟通平台,本报新设“法官讲述的法律故事”栏目,每周连载。希望通过法官们真诚的讲述、此前难以听到的法庭内故事以及各种审判轶事,化解人们对法院的模糊误解。/法曹组

每到细雨绵绵的日子,我偶尔会想起那时的事,独自微笑。大概是大学一年级时吧。那天下着倾盆大雨,仿佛天上破了个洞,雨伞根本无法应付。

那时的我还没有摆脱一本正经的女高中生气质,似乎仍未能从小学以来被灌输的“绝不能缺课”的强迫观念中解脱。那天我也为了去听一堂无趣的课,撑着在暴雨中几乎没什么用的伞走在校园里。

那时突然有人钻进我的伞下,说:“那个,一起用伞好吗?”一瞬间慌乱的我,不由自主地说:“伞太小了,我一个人用都吃力呢。”

虽然立刻觉得糟了,可又能怎样呢。那名男生连头都没回,早已跑到远处去了。

我心里莫名歉疚,嘟嘟囔囔地想,为什么偏偏要向撑着小伞的我提出请求呢,真是个奇怪的人,最后到了课被停掉的教室——这段记忆仍在。如果那天我愉快地对那名男生说,虽然伞小但一起用吧,谁知道呢,或许还能收到一次不错的约会邀请。

做法官已是第十年。看过各种案件、也做过判决,其中有些案件让人觉得,当事人当时只要稍微换个心态、对对方稍加体谅,本可不必来到法院。

最近接触到一起案件:骑摩托车的被告们与走在路上的原告相撞,因此引发争执并殴打原告。原告因该事件的冲击无法正常生活,持续接受精神科治疗,并诉苦说损害赔偿一分不要也行,有没有办法把被告们拘留起来。

一次琐碎的争执彻底改变了一个人的人生。想到当时若原告或被告先道歉并离开现场,就不会走到今天这种境地,实在令人痛惜。

还有一起小学生之间嬉闹过度、其中一个孩子受伤的案件,受伤孩子的父母说,孩子受伤固然委屈,但对方孩子的父母至今连一句道歉都没有,令他们非常愤慨。

我们大家不都很清楚吗——某企业总裁因儿子而吃了苦头。当时若那个儿子或员工彼此说一句对不起,他会落到那般境地吗。

那样的小事折磨着我们,而那样的小事最终并不只以小事收场;同样,我们小小的体谅与关心也会感动我们,引发巨大的回响。就像澳大利亚青年胡安·曼(Juan Mann)发起的“自由拥抱”运动,如今通过全世界人们的实践给许多人带来希望与爱,也让人感到世界值得活下去一样。

人们常常以为审判就是揭开什么宏大真相的事情。

然而我认为,无论自愿还是被迫来到法院的人,都是受了伤的人。对这些受伤的人,法院的作用首先或许是帮助他们的伤痛得到治愈。即便风雨猛烈,即便伞不足以遮住我小小的身体,今天我也要把那把伞与某个人一起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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