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起,中秋档影院形成了一套上映公式。一部是大制作商业片,另一部是家庭片。这种现象大概有两个原因。首先是假期相当长。祭祀和家庭聚会结束后,影院成为合适的休闲去处。既能摆脱日常的乏味,又不必费力远行。
而且最近的影院多为多厅影院,还常常与综合商场结合。既脱离日常又是日常化的休息空间,影院于是成为既舒适又体面的休闲选择。
另一个原因与假期几乎没有独处时间有关。这既是为寻访远方亲人而长途往返的时期,也是被要求与家人待在一起的时期。
这种要求在节日的例行安排结束后依然延续。只是从大家庭缩小为小家庭,从放假的孩子到从公司事务中解脱的父母,都面对着共同的时间。
吸收了“家庭休闲”这一略显棘手的命题的,正是影院。影院察觉到,许多家庭意外地因无事可做而为难。以家庭为单位的观众,与其说是为看“那部”电影而进影院,不如说是在苦恼一家人去哪儿之后挑选了合适的电影。对导演的个人偏好几乎没有容身之地。因为真正需要的是能在适当程度上满足家庭需求的普适性作品。
有趣的是近来节日期间上映影片中呈现的家庭样貌。仅在几年前,家庭向影片还清一色是《家门的荣光》《投师父一体》之类的黑帮喜剧。
黑帮喜剧以简单的思维方式、粗俗的语言构成一种情境剧。紧绷日常带来的疲惫,往往在荒诞而无知的情境中被解除武装。变化的迹象从今年初的春节假期开始出现。家庭片正一点点向“孝道电影”这一别样类型迁移。
春节上映的《李大根,这户人家》描绘了一位被子女抛弃的老人的祭祀场面。通过安排和解的场景,罪孽深重的父亲与子女和解并获得宽恕。今年秋天上映的金相镇导演的《绑架权顺粉女士》也类似。《绑架权顺粉女士》中出现了从母亲那里分到遗产后便把母亲这一存在忘掉的子女们。
拿到钱后,子女们索性把母亲忘在一边。即便说母亲被绑架了,他们担心的也只是赎金的多少。河明中导演久违执导的《母亲不会死》也是如此。正如片名所暗示的,这部作品呼唤对“母亲”的爱。
金导演在一次采访中说:“如今似乎是年轻一代压制上一代。”他的回答被视为对只从父母身上取用经济能力的年轻一代的尖锐劝告。
这一回答为孤独的老人提供了慰藉式的幻想。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宽恕与和解的过程,正由可被称为“386”的中坚导演们推进。曾自认在父亲压抑下成长的386一代,正迅速表达对下一代的畏惧。或许这也是曾经颠覆性的自己不知何时已成为社会长者的一种错愕。
我曾问过学生,你们认为社会弱势群体是谁。令人惊讶的是,有几名学生回答说是老人。人们在东方礼仪之国、长幼有序之类的说法中长大,但不知何时起,老人、老一代正被剥夺发言权。这也意味着长辈失去了权威。失去权威的老人们——节日家庭片正在追问,那份权威难道只能以财产来衡量吗?如果电影是社会面貌的反映,这该是一个必须深思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