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8-20

[世界中的韩国 谈GQ] 接力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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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教育改善、服务业发展和社会安全网的扩充,韩国的全球化将无法圆满收官。”

1997年曾亲自指挥韩国摆脱外汇危机的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亚太部主任赫伯特·奈斯认为,韩国经济仍有很长的路要走。金融与劳动力市场改革、教育与福利改善等,为在全球竞争中脱颖而出而需要长期着手的课题不止一两项。因此他强调,今后韩国的政策必须保持“长呼吸”。但他也给出了积极展望:“从迄今为止经济政策的推进过程来看,我认为今后韩国将延续持续增长。”

以IMF危机为契机,韩国正式推进全球化已有10年。从1979年第二次石油危机到1997年外汇危机,他以国际机构的视角见证了韩国经济的危机时刻。本报通过电子邮件询问了他对韩国过去10年的评价以及今后10年应走的方向。这位亚太经济专家于2000年从任职33年的IMF退休,目前担任德意志银行顾问。

——韩国爆发外汇危机今年已满10年。如何评价过去10年的韩国经济?

▦与10年前相比,我认为韩国经济不仅规模变大,在结构上也已彻底改观。无论以何种标准衡量,韩国如今都已克服危机。国际收支恢复顺差格局,外汇储备达到历史最高规模。过度的外债负担也得以化解,经过资本结构重组与整合,银行体系大幅强化。政府干预减少,而市场在经济中的作用进一步增强,各类监管与监督的效果也有所改善。

据此,我认为提高透明度和效率、实现长期增长的基础已经奠定。韩国经济,尤其是金融部门和企业部门的结构调整取得了飞跃性进展。结果是韩国经济的体质比危机前强健得多,也更加融入了全球经济。但韩国经济的所有问题并未完全解决。今后还将面临各种新的挑战。

——回头看,当时克服危机的过程中有没有遗憾之处?

▦世上没有完美的事。总会有“当时若换一种做法就好了”的地方,但我认为韩国经济克服危机的战略大体上是正确的。危机爆发后不久韩元汇率回升、利率下降、经济重回增长轨道,这就是证据。通货膨胀和银行体系崩溃也得以避免。对当时的危机管理可能存在一些指责,但当时的经济本可能糟糕得多。

若要说一点遗憾,那就是与海外债权人的谈判有所拖延。如果外国银行的资金能更快到位,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率跌为负值的最糟时期本可避免。

——外汇危机时期,韩国曾被视为克服危机的模范案例。您认为韩国经济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韩国当时在亚洲各国中最快克服危机,这是事实。当时能如此迅速复苏,是1997年和1998年政府迅速的政策应对、IMF和世界银行(IBRD)等高强度的资金支援、政治与社会稳定性等共同作用的结果。我认为韩国国民克服国家危机的意志也起了很大作用。

克服危机的韩国经济,其最大优势可以概括为现代化的产业基础、勤勉且素质优良的劳动力、坚韧的金融体系、稳定的国内局势与稳固的对外地位,以及地理位置上的优势。

——当时韩国克服危机的战略,对今后不知会降临哪个国家的新危机是否也能发挥作用?

▦危机因时期和国家不同而呈现不同形态,因此应当认为没有适用于一切情况的模范案例。若今后其他国家爆发危机,其形态可能与韩国过去经历的不同,因此无法照搬韩国的政策。

不过韩国的危机管理确实为全球市场提供了有效的教训。例如,在防止货币价值下跌方面,没有任何政策可以替代尽早加息,这是从韩国危机中获得的重要教训。加息时机越早,利率水平也能越快回归正常。外汇危机之后韩国高利率长期持续,也可以看作是加息时机稍晚所致。

——如前所述,韩国经济确实仍存在尚未解决的问题。您认为今后10年引领韩国经济的课题是什么?

▦当前韩国面临的最重要课题是强劲增长。韩国的人均国民收入尚未达到发达国家的平均水平。我判断至少还需要延续5%左右的持续增长。

要维持持续增长势头,提高生产率和竞争力是必需的。为此需要拥有最高水准的高素质劳动力。换言之,必须对教育进行投资。尽管会伴随争取预算等困难,但仍应致力于教育和研发(R&D)投资。

同时,经济政策要正常发挥作用,社会必须和平。我个人认为,要营造社会和平,必须扩充年金基金、保障劳动者最低收入、扩大医疗保障等,强化社会安全网。这两点是韩国实现持续增长的长期课题。若能达成,10年后韩国经济将能跃上新的台阶。

就这一点而言,下届政府无论明年发生什么、录得几个百分点的增长率,为引领经济持续增长,都应侧重长期议题而非短期增长率目标的达成。例如,总统当选人或许能如竞选承诺那样在明年实现7%的增长率,但更重要的是创造延续长期高增长的条件。就业市场灵活化和教育条件改善并非短期内能完成的课题,但却是必不可少的。

——在国际上韩国以培育金融中心为目标。您认为韩国有可能成长为全球金融中心吗?

▦当然。虽然细节上需要大量工作,但我认为不存在会严重妨碍韩国跃升为金融中心的因素。许多人也会认同这一看法。

不过,韩国金融市场要发挥全球中心的作用,需要比现在更加自由化。必须确立一个既自由又有体系化监管的市场。就此而言,尽管过去进行了大胆改革,韩国金融仍有一段路要走。

还有一点,全球市场上觊觎金融中心地位的国家很多。要在其中脱颖而出,韩国必须找到自己能够扮演的特别角色。我认为,找出与其他国家不同、韩国能够占据优势的专业领域,是培育金融中心的必备课题。

——您如何看待由中国引领的亚洲经济的前景?

▦中国的增长势头将会持续,但相较于快速增长,基础设施不足是个问题。最终预计在某个时点,基础设施将跟不上增长而出现瓶颈(bottle-neck)现象。从那时起,直到具备充足基础设施打通增长之路为止,中国经济增长率可能放缓,但从长期视角看,我认为中国经济将延续上升曲线。

不过,全球经济的主导权短期内仍应视为留在美国手中。迄今主导全球经济的力量仍是美国。若中国和印度经济持续增长,总有一天经济实力会转向亚洲,但这只是非常长期的预测。遥远的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知晓。

——从长期视角看,认为亚洲经济一体化理所当然的声音很高。

▦这是理所当然的步骤。我认为包括韩中日在内的亚洲也将走过与欧洲相似的程序。随着各国经济增长,将形成没有国界或贸易壁垒的市场,继而服务市场与资本市场合并,经济效率提高,在全球市场上的经济影响力也将增大。最终我认为货币也会统一。也就是说,以自由贸易为起点,服务交流—资本流动—监管统一—劳动力自由流动等依次实现之后,共同货币体制将得以建立。

事实上这一程序已经开始。只是我认为亚洲的一体化进程会比欧洲缓慢,因为国家之间差异太大,而且长期未解决的政治议题很多。对于为促进亚洲经济而推进一体化经济的必要性,如今各国政府也有共识,但要取得快速进展,政治问题必须解决。正如欧洲以法国、德国、意大利为主轴走过一体化进程,亚洲的一体化同样将以包括引领地区经济的主要国家在内的多个国家集团为主轴。

——最后,您如何评价韩国经济的全球化努力?

▦韩国经济已经走在全球化的进程中。如前所述,成败取决于今后能在多大程度上很好地履行这些课题。不过回顾迄今为止经济政策的推进过程,我认为韩国经济将延续力度更强、更为持续的增长。

赫伯特·奈斯其人

1997年在亚洲应对金融风暴中担当核心角色……因克服外汇危机的功劳获银塔产业勋章

外汇危机时期以短运动头给韩国国民留下深刻印象的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亚太部主任赫伯特·奈斯(72岁),1935年生于奥地利,在美国堪萨斯大学取得经济学硕士学位,在奥地利国际贸易大学取得经济学博士学位。

他自1960年起在奥地利经济研究所工作,1967年作为负责欧洲的经济分析师首次踏入IMF。此后自1973年起历任亚洲事务处长、IMF驻印度尼西亚代表、中亚事务主任等职,并出任亚太部主任,在1997年亚洲外汇危机的应对中担当核心角色。2002年,他因克服外汇危机的功劳获得韩国政府颁授的银塔产业勋章。2003年从IMF退休后,出任德意志银行首席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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